“性别不知?”郑玄瑛按住谢知悔的后颈将她圈禁怀中,不顾她的挣扎在她耳边说道,“皇子如何,公主又如何?段贵妃当年生下的是个公主,不也被他换成了皇子?孤从前是个公主,如今也能当储君了,所以是男是女根本不重要,只要他想,他就能将这个孩子从公主变成皇子,或者不换掉也没关系,就算是个公主,他能让孤当储君,也能换成旁人,你究竟,明不明白?”
谢知悔愣住了,她有些不明白郑玄瑛在说什么,“只是,只是一个婴儿……”
“婴儿?从古至今,婴儿即位的还少吗?说不准沈伯齐巴不得是个婴儿,这样他这个外戚大将军,不就能总揽摄政大权了吗?”
这是谢知悔从未想过的,她始终相信,一个婴儿难不倒郑玄瑛,还是说,她在心底里已经默认了,郑玄瑛是一个能够对婴孩下手的狠辣之人。
“你大抵是觉得,孤总有善后之法,大不了,就让孤的手里再多一条命罢了,是吗?”郑玄瑛缓缓收紧了贴在谢知悔颈上的五指,锢在她腰间的手臂也勒得更紧,二人之间的距离所剩无几,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多一条命也是多,杀两个人也是杀,你说,孤要不要掐死你?”
谢知悔瞳孔皱缩,她能感觉到脖子上的手在慢慢收紧,耳边的低语像是从地狱传来的风声,她仰着头,引入眼帘的是郑玄瑛发间的插梳,再往上,便是色彩鲜艳的藻井,藻井上绘着福禄图。
福禄图,福禄双全啊,当年长庆公主便是用一对赤金打造的福禄双全如意从谢敬山那里将她换了出来,救她于水火,让她不必成为朔州官吏的禁脔,如今她死在郑玄瑛手中,死在福禄图下,难道都是宿命吗?
命这个东西,是不是根本改变不了?她是不是不该来到这里?倘若不来,会不一样吗?
可来与不来,由得她吗?
混沌之间,谢知悔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是她的生命在流失的前兆,郑玄瑛还说喜欢她,可到头来,也始终没信过她,觉得她威胁到了她的权势皇位,不照样要她死。
她此生生死由人,一如老师为她取的字,阿筝,风筝看似自由,却始终系于人手,她也从未得到过真正的自由。
所以,就这么死了,不可惜吗?
她倏忽睁开双目,剧烈地挣扎起来,她挣脱了郑玄瑛的控制,反手一挥,将郑玄瑛打得偏过头去。
谢知悔一手扶着池壁,一手捂着脖颈,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喘息着平复剧烈的心跳。
郑玄瑛低声笑了起来,发间步摇脱落,坠入池中,咚的一声,池中溅起水花,引来谢知悔的目光,她的目光好似在数落,“疯子一个。”
“觉得孤疯了是吗?”郑玄瑛弯腰从池中捞出步摇,重新走过去,靠近,握着谢知悔的手,将步摇塞进了她的掌心,而后将尖锐的簪尖对准自己,“孤是个疯子,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是个疯子,你说,是因为谁啊?”
簪尖猛地朝心脏方向刺来,谢知悔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阻拦,于是,两个人同时握着步摇,成对峙之势。
“不是想杀了孤?杀了孤你就自由了,不试一试吗?”郑玄瑛蛊惑道。
谢知悔告诉自己,郑玄瑛才不是个会一心求死之人,她一定是在演戏,在骗自己,不过,她也可以试着上当,不是吗?
于是她用尽全力夺下郑玄瑛手中的步摇,将步摇朝着岸边用力丢去,步摇撞击地面,四分五裂,她控制着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紧张,慢慢贴近郑玄瑛,抬手,环住,低声说,“妾将殿下的步摇摔碎了,换别的赔给殿下好不好?”
郑玄瑛一动不动,似是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殿下不相信妾,妾思来想去,只有一种法子,”谢知悔每说一句,就靠近郑玄瑛一分,直至二人的唇角只有半指的距离,她望着近在眼前的人,微微笑了笑,“妾与殿下同舟而渡,舟覆,你我皆会溺水而亡,如此,殿下可能信妾?”
水下的手用力扯开郑玄瑛束在腰间的宫绦,双唇紧贴着郑玄瑛的唇角压了上去,起初,郑玄瑛尚处于疑惑之中,还能克制,可没过一会儿,她便沉溺在熟悉的气息之中,抬手摘落谢知悔的发簪,二人长发双双落于水中,如浮藻交缠。
谢知悔被抵在池壁上的那一刻,她用残存的意识勾住郑玄瑛的后颈,喘息着问,“殿下,绝不后悔?”
泉水从郑玄瑛明媚的五官上滑落,她将谢知悔抱得更紧,“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