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这些的时候,她无比清楚的意识到原来皇帝对她的忌惮从很早就开始了。而她却一直对他抱有亲人的滤镜。明明她并不是皇帝真正的姑姑,但却从一开始就入了戏,当了真。
她自嘲地笑了笑:“后来汴州等地大旱,陛下公然宣读罪己诏,之后更是亲贤臣而远小人。我曾也以为陛下是回心转意大彻大悟了。可是这副样子是做给我看的,是假的,在我离开洛阳之后他就原形毕露,逼死侍中贬谪良臣。”
说到愤怒之处,她重重地握住了扶手。
萧令瑜深吸一口气,放出了个大雷:“我在汴州一夜遇到两轮刺杀,一伙杂乱无章不堪一击,另一伙却训练有素。我怀疑他们是宫中禁军。能调动禁军的,只有陛下。”
赵义鹏沉默地听着。如果没有那道密旨,那他应该会说皇帝这是被奸臣蒙蔽,恭请大长公主进京继续辅政。
但现在,这话他说不出口。
残害忠良,还能说有小人作祟。但谋杀亲人,还是已经身怀六甲一心维护正统的姑姑,这简直毫无人性。
萧令瑜给足了赵义鹏消化这些的时间,然后才突然开口:“我知道昨夜程知恩和大都督有过一场谈话。”
看向赵义鹏无奈地笑了下:“虽不知你们谈论了些什么,但也能猜出来个大概。”
赵义鹏:!!!
萧令瑜站起身来,朝他拱手行礼:“天子不仁,奸臣当道,还请大都督助我,还天下一个清明。”
赵义鹏立马站了起来,走上前来说道:“殿下,臣担当不起。”
萧令瑜则道:“如果大都督不肯,那就一剑杀了我吧。身为大周的大长公主,死也要死的痛快。我宁愿死在忠臣良将的剑下,也好过死的屈辱窝囊。”
赵义鹏十分震惊,他想莫不是大长公主已经知道毒药的事了。许久过后,他道:“殿下,您想要我做什么呢,造反吗?那可是陛下。”
萧令瑜却回答:“我只想清君侧。至于陛下...他始终是...皇帝...”
皇帝,就是大义。皇帝可以死,但不能死在她的手上,更不能死在清君侧的时候。不然在她眼里正义的反击就会变成天下人眼里不道义的谋反。就因为对象是皇帝。
萧令瑜缓缓呼出一口气。
看在她占据了公主身份的份上,看在她还活着的份上。她可以准许皇帝活着,但也只是活着。
萧令瑜正视他说道:“我保证。”
过了一会,见赵义鹏没有回答,她干脆逼了他一把。抬腿走向墙边,这上头悬挂着一柄宝剑。唰的一下将其抽出,眼间寒光凛冽。
萧令瑜将宝剑递给赵义鹏,仰起了头颅,闭上了眼:“大都督,请吧。”
赵义鹏手握着宝剑,感觉却像握着一个炭块。他叹了一口气,将剑扔在了地上。
萧令瑜听见了动静,心中大定:她成功了。不过等来的并不是赵义鹏的宣誓效忠。
只见他单膝跪地,从袖口拿出一个瓷瓶来。
萧令瑜:这样的场景看起来好熟悉!
下一秒,赵义鹏说道:“殿下猜的不错,昨夜程知恩带着密旨前来,要臣谋害殿下。这瓷瓶之中就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萧令瑜傻了,接着浑身冷汗直冒。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怀着孩子!
不过很快,萧令瑜冷静了下来,突然想到自己刚进来时,赵义鹏颇为慌乱的样子,可能是在看这瓶毒药。
赵义鹏继续说道:“臣不想做这等毫无人道之事。”
萧令瑜呼出一口气说:“我丝毫都不觉得诧异。”而且她现在也已不再因皇帝的这些谋害而感到愤怒和伤心了。
赵义鹏接着又说:“太原城内一共四万人马,其中两万可交由潞州刺史和驸马管辖。”
萧令瑜笑着说道:“虽是如此,但大战在即,军事一切都听大都督指挥。”
赵义鹏拱手说是。
萧令瑜垂下眼说道:“不过在这之前,一些肖小就先处置了吧。”一句话决定了程知恩的生死。
当天下午,程知恩的人头就呈到了萧令瑜的案前。她没有打开盛着人头的匣子查看,而是在其上覆上了一封奏折将其交给了信使。
奏折上给程知恩的死找了个很好的理由——程知恩假传圣旨谋害于她,已经被就地正法了。另外上头还写,现在外敌来犯,她会留在太原坐镇,自己遇刺的事情暂且不论,望皇帝以大局为重。
萧令瑜看着远去的信使眯起了眼睛。
等到赶走了外敌,她再跟皇帝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