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死了,饮药自尽。萧令瑜看着他毒发倒在地上,身体抽搐口吐黑血,然后慢慢地没了动静。
跪在一旁的余福扯着尖锐的嗓子大喊:“乱臣贼子胆敢弑君,你们不得好死。”他趴在地上痛哭流涕,接着一头撞在柱子上,血流了一地,很快也没了呼吸。
萧令瑜对咒骂充耳不闻。也是,一个连人命消亡都见惯了的人又怎么会把小小的诅咒放在心上呢?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主仆两个,缓缓说道:“突厥刺客混入宫闱,陛下误饮毒茶,危在旦夕,内侍余福失察畏罪自尽。即日起除却军医,立政殿内禁止任何人出入。”
萧令瑜走出殿外,听见背后传来殿门关闭的吱呀声响。一阵清风吹过,心头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似乎有被拂去。她怔怔地抬头看向天空,那里悬挂着明黄的温暖的太阳。恍惚之间,察觉脸颊潮湿。
是她哭了。不,也许是公主在哭,因为萧令瑜自己并不觉得毒死皇帝这件事有那么悲伤。所以,眼泪只是公主的身躯留下的本能反应。
萧令瑜默默地想到:皇帝死了,那些藏匿多年的秘辛与腌臜也被深深地埋葬。
——
噶过人的都知道,噶人只是第一步,善后工作才是重中之重。皇帝可以死在旧宫,但是不能在进入旧宫的第一天就传出死讯。虽说都是皇帝死了,但不同时间段的死亡之间有着细微的差距。
其实萧令瑜原可以等上几天再给皇帝送毒酒的,但最终还是选择在皇帝进宫的第一天就下手。
原因也很简单,皇帝手底下毕竟有羽林卫在,这些人在第一天踏入长安的时候也是最人困马乏的时候,如果再等上几天,等他们缓过劲来,兴许会发生变数。而她不喜欢变数。
另外抛开这点不谈,还有其他原因,那就是萧令瑜等不及了。
总之,皇帝目前是死了,但是在萧令瑜的嘴里,在宫闱的传言里,皇帝还没死,他只是中毒了。
萧令瑜给皇帝安排好了公告,他会在立政殿接受军医救治,三天后不治而亡。当然,为了公告的可信度,她需要证人,这个证人萧令瑜也选好了,那就是羽林卫大将军沈一平。
她并不需要沈一平发表言论,她只需要他保持沉默。
想到这里,萧令瑜出言问道:“沈千人去大牢了吗?”
卫征回答:“是,他和驸马一早便去牢里劝沈将军了。”
萧令瑜点了点头。沈千是沈一平的儿子,职位为左羽林卫朗将。因为有他在,所以现在羽林卫那些人都没有生乱子。萧令瑜要朝他施恩,同时也想要他去劝劝自己的父亲,不要以卵击石。
就在萧令瑜琢磨着沈一平会不会被劝动的时候,后宫却传来消息说皇帝的好几位妃嫔哭闹不止。
萧令瑜:???
这不对吧,她印象里皇帝的女人还只有皇后韦氏一个来着。怎么又冒出好几个来?一问才知道,韦后很早之前就失宠了。
事情还要从一年前说起。那时皇帝为了引萧令瑜出洛阳慰问灾区,做了很多迷途知返的事情,其中便有冷落皇后这一条。当然,皇帝是装的,这点毋庸置疑。既然皇帝是在作戏,那么冷落皇后应该也是假的。
萧令瑜便是这么以为的。
但事实是,皇后真的失宠了。哪怕萧令瑜离开了洛阳,皇帝也不曾去过皇后的宫殿。不仅如此,皇帝还宠幸了宫人,夜夜笙歌。
萧令瑜将事情过了下脑子,不由得叹了口气。以前她是一叶障目,但现在想来皇帝迎娶皇后也不过是拉拢韦家和她对抗。她走之后,韦家也没有了拉拢价值,还要反过来忌惮外戚干政,如此一来皇后失宠也成了理所应当。
萧令瑜思索再三,吩咐道:“给她们传话,若是想走的,可以拿一笔钱财出宫,在外隐姓埋名的过日子。不想走的,回洛阳之后以妃嫔的身份住在后宫。”顿了顿,她想到了皇后...她是个可怜的女人,但她是皇后也是韦家人,将来只能居于后宫青灯古佛。
就在此时,侍女又进来传话说皇后求见,皇后想要进立政殿照顾“生命垂危”的皇帝。
萧令瑜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紧接着心头涌上浓浓的不解。皇帝如此对待韦氏,之后还杀了韦氏的父兄十余人,现在韦氏竟然还想着照顾他?
萧令瑜轻轻的摇了摇头。甭管二人是如何的恨海情天,这样的要求她是不会准许的:“本宫有言在先,立政殿戒严闲杂人等不准入内。”
侍女轻轻福了福身,转而出去回话,但很快她又走了进来,说道:“皇后不愿意走,还说若是见了您,您会同意的。”
这话听着倒有些意思。萧令瑜想了下,叫人将韦氏请了进来。
韦氏消瘦了很多,与记忆中温婉大方的模样大相径庭。她走了过来,接着双膝跪地,俯身叩拜,说道:“罪臣之女韦氏拜见大长公主。”
“皇后不必如此。”萧令瑜说道:“你有话同我说?”
韦氏直起身来,双眸垂下,“是,臣女想为母家求情。家父已经伏诛,家兄以及侄儿等人也随之而去。”她的脸上露出浓烈的悲伤,“但家母、家嫂还有侄女等人还在汉中县衙的大牢之内受苦,还请殿下网开一面,放她们出来。”
萧令瑜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韦氏:“我以为你想求我准许你进立政殿照顾皇帝。”
韦氏颔首:“是也不是。倘若是殿下答应赦免家母等人,我自愿入殿照顾陛下。”
“你知道皇帝生的什么病?”
“知道。”韦氏回答:“突厥的刺客给陛下下了毒,危在旦夕,医师正在尽力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