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桢瞪了借着她才能站稳的殷九幽。
殷九幽连忙堆起笑脸:“这可不是奴家弄出来的。梦境里你也看到了,只做出了一只木偶,这成百上千的,奴家哪有这样的本事。”
白桢冷声:“最好是这样。”
殷九幽一听这话,搭在白桢肩上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肩:“天律,你可要相信奴家,奴家说了不作妖那便信守承诺。”
白桢转而看向参天樗树,四周的木偶站立在原地,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
季屹试探性问出口:“来者安好?”
回应他的是一记沉默。
他尴尬地摸着自己脑袋,“看样子不是梦境里的木偶。”
樗树旁边的木偶下一瞬齐齐转身,面向樗树,随后手上做着动作,弯腰重复抬手递来又接过,一切运转得十分紧凑。
书扬含住定魂丹终于舍得咽下去,稍稍压下心底的烦躁,道:“这些木偶看着像是给自己造同伴。”
殷九幽挑眉,“奴家看懂了几分。这不就是一个人太孤独了,给自己找朋友呢。”
这话点醒白桢。
“既如此,找到最初的那只木偶,应当就可以知道一些线索。”
贺之兆疑惑,“这能怎么找,问,来者安好?”
这群木偶看着有仙人之感,随意动作怕是会招来不满,万一真是上界之人的化身,他飞升了被记恨可怎么办。
白桢:“不会。他们没这么无聊。”
众人抬眼望向四周密密麻麻的木偶,面露难色。木偶造木偶,那它便会有意识吧,既然有意识,躲在木偶堆里故意以他们为乐也不是不可能。
整片灰白天地里,成百上千尊木偶林立排布,各忙活各的,却又能相互配合完美,走进细看,各有千秋,似是一具木偶的完整流程,却同源同质,最是难找。
云启绕着就近两尊木偶快步走了一圈,再三比对,无奈道:“完全找不出,形貌有差别,可是气息一模一样,这怎么能分辨。”
苏檀凑近去看,试图发现破绽,奈何除却木纹别无其他。
无奈之下也得继续往前找。
修士却又不敢散开去找。
白桢聚起灵光缠绕的右手,“我可以用灵力,将大家都缠住了,一出事我就把你们拉回来。”
天律都这么说了,那还有假。
众人放心地散开。
白桢和江杞也探入木偶的阵列中。
殷九幽微微眯起眼睛,观察周身的木偶群,“万千同源,本末难辨,这一重把‘无用’的道理玩到极致。”
白桢因她行动受限,行动缓慢,只能慢慢挪步:“你的话很多。”
殷九幽又捏着白桢的肩:“天律可别嫌弃奴家。”
江杞越过层层木偶,越过整齐划一的前期准备动作。世间万物,可复刻形貌,伪装气机,唯独岁月纹理无可造假。
他避开循规蹈矩的往复的木偶,最终落定在樗树主干最幽深的树根阴影处。
不约而同,白桢也走到了樗树之下,二位分支两边。
樗树主干阴影之下,立着一尊反复执行削平木身动作的木偶。
江杞:“是你。”
刹那间,木偶骤然抬头,周遭的木偶仍在循环往复,他的动作格外显眼。漆黑的眼底,炸开一丝细碎慌乱的灵光,似是偷藏许久的小秘密被当众戳破,局促又无措。
不等众人反应,它转身就要往盘错的树根缝隙里钻。
“拦住它!”白桢出言,原本缠在众人腰间的灵丝骤然收紧,将还在忙碌寻找的各位拉回来,交错布满整片树根区域,死死封住所有可以藏匿逃窜的缝隙。
江杞同时越过木偶身前,木偶一头撞在他身前。
砰的一声轻响,木偶踉跄着倒地滚了两圈,原本被打磨平整的木身磕出一道浅浅的木纹缺口。
它彻底慌了神,蜷缩起小小的木躯,将自己护在手肘内,肩膀微微耸起,贴着树根一动不动。
“你们骗人!说好要陪我玩的!说好不会让我有划痕啊!大骗子!”
“大骗子!”
“自己出去说傍晚就回来,结果过了几万年,都没有回来!”
“现在还打我!”
木偶抱头痛哭:“我讨厌你们!”
它倏然抬头,指着眼前的白桢和江杞,“你们说好了会回来的!你们看看现在几点了!”
白桢一头雾水:木偶,什么时候的事?不会又是白桢弄出来的吧。
她立刻看向江杞。
谁知江杞也是一脸懵的状态,自己指着自己:“我们?怎么你了?”
其余人看着眼前这一幕,满脸错愕。
先前殷九幽说的天道裂缝倒还没有如此呆滞的反应,如今面对这只木偶对着白桢江杞的指责,倒是有些看不懂。
归瑶思来想去,这木偶怎么看都像是白桢和江杞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