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下了高速的时候,临安的天色已经有些偏西了,姬子旭让纪千星把车开到了西城区那片地址附近。
她让车停在距离目的地大约一个街区的路边,没有直接开过去,她不想打草惊蛇。
纪千星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姬子旭。
她的蓝色眼睛在午后的日光里颜色偏浅,像被晒透的海水,里面有一种姬子旭说不清的东西。
“你打算怎么确认?”
“去看,拍照片,确认银杏树还在,确认那道划痕还在,确认那个‘旧亭遗址’的位置和现状跟资料里描述的一致。如果一切都对得上,我手里就有了一张底牌。”
纪千星看着她,没有接话,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姬子旭也跟着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面前的街道。
这里是临安老城区的边缘,周围的建筑大多是三四层的旧楼,墙面有些斑驳,一楼开着各种小店,五金店、裁缝铺、一家门脸很小的中药房。
行人不多,午后的阳光落在柏油路面上,热烘烘的。
纪千星绕到车尾,从后备箱里拿出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姬子旭。
姬子旭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然后两个人沿着街道往西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青砖墙,墙头爬着藤蔓,地面铺着石板,缝隙里长着细碎的青苔。
巷子尽头是一扇深色的铁门。
铁门不大,比普通院门宽一些,表面刷着哑光的黑漆,门环是铜的,已经氧化成了暗绿色。
门边的墙面上嵌着一块小小的石牌,上面刻着“XX路XX号”的字样,字迹有些模糊,被多年的风雨磨去了棱角。
姬子旭站在铁门前,看着那块石牌。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宫云岫之前给她的那份资料,把上面的地址跟石牌上的刻字对了一遍,完全一致。
铁门关着,门缝里透不出任何光。
但姬子旭注意到铁门右侧的院墙上方,有一截树枝伸了出来。
深灰色的枝干,叶片在午后的风里轻轻翻动着,露出背面浅银色的脉络。
银杏。
她站在铁门前,看着那截从墙头伸出来的银杏树枝,安静了很久。
纪千星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安静地陪着她。
姬子旭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铁门的表面。
黑漆的触感冰凉而粗糙,铜门环上有一层薄薄的绿锈。
她没有推门,也没有试图翻墙,她只是站在门外,隔着一道铁门的距离,看着那棵她还没有见到的银杏树。
“这道门后面,是林清寒唯一不会带着铠甲去的地方。”她说,声音很轻。
纪千星看着她。
阳光从巷子上方窄窄的天空里漏下来,落在姬子旭的侧脸上,把她那道被遮瑕膏盖住的颧骨淤痕照得隐约可见。
她的手指还贴在铁门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找到了。”纪千星说。
姬子旭点了点头。
她把手机收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回路面上。
她看着那扇铁门,又看了看那截从墙头伸出来的银杏枝。
“走吧,我知道了。”她说。
她转身往巷子外面走。走了两步,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纪千星。
纪千星站在巷子中间,深蓝色的真丝衬衫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暗哑的光泽,蓝色的大波浪长发垂在肩侧,手里还拿着那瓶喝了一半的水。
姬子旭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她想说“谢谢”,但这个词好像不太对。
那“你今天帮了我”?但这个说法又感觉太轻了。
或者“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来”,但这个说法暴露了太多她不想暴露的东西。
她最后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头转回去,继续往巷子外面走。
但她的脚步比刚才慢了半拍,像是在等身后的人跟上来。
纪千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然后她抬脚跟了上去,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走在姬子旭左后方半步远的地方。
巷子里的青石板被两个人的鞋底踩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墙头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晃动着,铁门上的铜环在日光的某个角度里闪了一下暗绿色的光。
银杏树的枝丫从墙头伸出来,叶片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