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眼没有分明的颜色对比,只有通白一片。
饶是她做足了准备,是被他呵斥也好,接受他被拆穿而恼怒报复也罢,却万万没想到会跟如此异常的眼睛对视上,此时心头只剩极度恐惧后的狂跳。
祁珂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再望去时,只见方才被眼白完全覆盖的双眼出现了深褐色的角膜,沙粒大小的瞳孔正平静地直视她。
祁珂心里又是咯噔一下,紧皱的眉头就没真正松开过。
完蛋了,这么诡异的情景,该不会是要灭她的口吧……她还没有准备好下一具肉身,会不会直接魂飞魄散……
还在胡思乱想着,祁珂握紧手边的树枝,费劲地撑着自己站了起来,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几步,这才扯了抹勉强的微笑道:“既然您没事,那我就先回家了。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不好走了……”
一番话说完,见老人还是盯着她没有别的反应,她转身就“咚咚”地拄着拐跑了。
“等下。”
身后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祁珂充耳不闻,也顾不上痛不痛了,脚下走得飞快。
眼睛长这样,行事又这么难以捉摸,谁知道是好人坏人,鬼才听话停下来呢,邪修的事她可不干!唉!明天她又得换个地方觅食了……
“唉哟!”脚下突然长出了什么物件,绊得祁珂一个脸朝下就趴在了路上。
旧伤未愈,再添新伤,痛得她是倒吸一口冷气,口不择言地小声咒骂了几句。
“跑什么?”老人嘶哑的声音就出现在她背后。
祁珂扭头望去,只见方才还坐在摊子后的人,此时正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十米的距离,说远不远,但说近也不近啊!虽说他看起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被灰蓝色长袍罩着也遮挡不住身子的单薄,但仅仅一瞬间就能走到她身后……
祁珂的心缓缓沉了下去,血液都因为惊恐而涌到了心脑,手脚蓦地就冰凉起来,接着是脱力、僵直,趴在地上难以动弹。
老人等了一会儿,见她一动不动,皱了皱眉继续问道:“小鬼,你刚才说的什么?”
“……我先回家了。”祁珂咽了咽口水答道。
老人烦躁地挥挥袖子,见她一直趴在地上,揪着她的后领就让她站了起来。在她稍稍站定之际,他略一弯腰,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语气寸寸冰冷:“不是这句,是你刚才说的最后一句。”
崚嶒的手没有一丝肉作为缓冲,掐住小孩瘦小的脖颈也更显用力,仅仅是骨头的较量就像钢筋捆住脖子一般,令她不敢动弹。
祁珂看着眼前不断出现又消失的角膜,不住地艰难吞咽口水,脑子一片空白。
“不、不知道啊,我说过什么了?”
她也不知道哪句话让他的反应如此之大,现在就跟第一人称丧尸片里的场景似的,她根本想不起任何东西。
看着祁珂眼里充盈的水泽,老人缓缓松开手背到身后,放轻了语气,俨然一副慈父的口吻道:“好孩子,你再好好想想,想起来了就给你一个奖励。”
祁珂避开他的目光,轻轻退了一步,双手放在颈侧,感受着上面还在剧烈跳动的脉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她开始跟老人说话到现在,所有发生过的情景,她都一帧帧一幕幕地在脑海里回忆。
没记错的话,她说的不过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不好走了……”
祁珂带着疑惑,轻声问道:“是这句吗?”
“对!就是这句!”老人在听到她的话后,平静的脸上开始出现癫狂的神色,一时大悲,一时大喜。他在她跟前不停来回踱步,喃喃自语道:“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不好走了……”
更令祁珂难以理解的是,这老头还时不时停下来,食指抵在嘴前,朝她道:“嘘!莫要叫天知道了!”
这怕不是个精神病老头吧!
祁珂欲哭无泪,但老头等不到她的回应就会一直盯着她,她只好忙不迭点头。
她偷偷观察了他好一阵,见他终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注意力没有丝毫放在她身上之时,连忙反手抓住树枝,然后朝右侧轻轻一放,腿脚也悄悄往后伸去。
终究是这具身体太弱了,长时间的运动让她的手难免抖动,平整的树枝截面轻敲石板路面,发出一道轻响。
坏了!
祁珂认命地站好。
果然,老头的顺风耳微微一动,顿了顿,手掌猛地朝祁珂一张,几根无形的丝线自他掌心伸出,将她捆得严严实实。
老人一脸严肃地盯着她,问道:“又去哪里?”
“天黑了,我回家啊!”祁珂真的要疯了。
老人闻言一怔,抬头有些畏惧地看了看天,然后缓缓道:“好孩子,天黑了,确实该找个庇护所了。”
话锋一转,他又道:“刚才说的,要给你奖励……”
祁珂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心道:奖励?能放过她就很好了,她也不奢求那么多了。
“就奖励你明天继续来我旁边乞……咳……化缘吧。”他伸手拍了拍祁珂的肩膀,似是很满意自己所说的奖赏,大手一挥开始仰天长笑。
祁珂:“……”
这人怕不是真的神经病!这奖励她可以不要吗?
老人眯着眼,指了指地,又指了指她,重复道:“明天,这里,你,明白?”
眼看他的双眼又开始棕白交织,祁珂只好无奈地点头。
老人这才点点头,朝她温声道:“回吧,天黑了。”
祁珂连忙跳转方向,费劲地一步一步挪走,几步路后就累得精疲力尽。
回过头,老人还在原地看着她,她连忙示意他松绑。
老人右手朝她的方向一伸,丝线自动收回。两人对视一眼,相□□了个头,然后各自朝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