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祁珂眼中的焦距在中年妇人身上得到了锚点。

她等了那么久的坍塌情景都没有出现，是不是说明头顶的大手希望她这么做？又或者说，是原身也希望得到如此结果。

杀人偿命这种戏码当然在哪个世界都会发生，这个世界也应当如此。而如果目前为止，一切的关键点就在于这场反杀，那么，接下来她的命运，是不是就在这妇人的一念之差？

妇人芍药已经在原地呆立不动许久，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突然之间，仿佛死的死、疯的疯，她本来对下半生的日子也没有太大的指望，可如今那一丁点的指望都要没了。她虽然没有像狗子那样原地旋转，可她觉得四下都成了漩涡，一下子将她的所有心神都吸了去。

狗子虽然停了下来，可却看着她一动不动，她的心里又是一紧，脑袋空空地就迎了上去。

还能怎么办呢？大和小总得保一个吧？

芍药先是跑到墓碑那里，轻轻摇了摇男人的手臂：“老、老爷，你没事吧？”

没有任何反应。

她将其翻了个面，颤抖着伸手到他鼻孔处。

“啊！”芍药猛地将男人的手臂甩开，往后退了几步，一脚踩到裙角，狠狠坐在了地上。

祁珂的视线始终跟随着芍药，从妇人的动作也能得知，这个中年男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她需要想想办法，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从妇人手中得到生路。

一味的温情显然是行不通的，毕竟这两人虽是原身名义上的父母，但她从他们身上却看不到多少爱意。

可若是威逼利诱……她皱了皱眉，对与她没有过多的熟悉感到苦恼。

打蛇打七寸，她连七寸的准确位置在哪里都不知道。

芍药见祁珂随着她的动作而缓缓转过头，满是血污的脸停在了背光的角度，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墨一样黑的眼睛里更是藏着她猜不透的情绪，整个人就像是地狱里的恶魔，沾满了荤腥的手随时就要落到她的身上。她吞了口唾沫，手脚并用地爬到祁珂面前，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别怕，娘都看到了，是他自己撞到石碑上的，不是你杀的，别怕……别怕……”

祁珂本来因为妇人的动作而绷紧了身子，一双手抓着木棍就要随时反击，此时听到她的话，渐渐松了下来——不需要她刻意选择，她没有找到“七寸”，但是却得到了“同盟”。

妇人温暖而粗糙的手一直在祁珂的后背上轻抚，祁珂稍稍挣脱了这个怀抱，与对视的一瞬，她从对方的双眼里看到了她现在的模样——瘦削的脸上青红交接，仍在往下流的鼻血填满了下半张脸，眼中只有漠然。

而她也从对方双眼里读出了恐惧、厌恶、冷漠、甚至是仇恨，唯独没有护犊的爱意。

她缓缓收紧双臂，回抱了妇人。

这个地方的官府对普通人的命好似草芥，人死了只要去官府里通报一声，便可自行处理下葬。祁珂和芍药只对外说是男人喝了酒非要去祭祖，失足摔死了，或许是他平日里交恶甚多，倒也没人仔细追究死因。她俩就顺手将他埋在王虎的墓旁，随意用木板立了个碑，也算是给左邻右舍演戏演了个全套。

似乎是没有了男人的压迫，妇人对她的态度直线上升，每天出去找零散的活干，晚上回来做点女工，再给她做饭吃，而她则是一直躺在床上养伤，一切还算和谐。

至于那个算命摊的老头，祁珂根本就不想去想这号人，每每突然想起他的话，她就翻个身睡起大觉。

正好又是一个翻身，透过墙洞，祁珂正好看见妇人手里提着个篮子，迈着灵动的步伐回来了。

妇人推开门，见祁珂侧过头望着她，连忙走到床边关切问道：“狗子今天感觉身体怎么样了？都怪那该死的短命鬼，害你受了那么多伤，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啊。”

说着，妇人眼中又蓄起了泪水，连忙拿衣袖去擦，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撑起祁珂的上半身靠在床头，又说道：“不过娘今天去找了份工作，以后日子慢慢就好起来了。那掌柜的看咱娘俩可怜，说要明日请我俩吃顿饭。你看，娘今天给你买了件新衣服，明天正好穿上。”

“哦对，说了那么久，饿坏了吧，娘现在就去做饭。”说罢，妇人径直走向灶头，开始生火做饭。

祁珂看着妇人嘴角快压不住的弧度，皱了皱眉。

什么工作还要请家人吃饭？

联想到之前她偷听到的妇人对男人说的那番话，她张了张嘴，正要脱口而出，无形的火舌瞬间卷到了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