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头颅同时开口,一字一句。
“谢郎,你愿意留下来陪我一辈子吗……”
谢知怀面色平静,终于缓缓启唇:“样貌丑陋,难以入眼,若一辈子待在这,恐污吾眼。”
“苏叶”瞪大双眼,面露恼怒:“你敢说我丑!”
谢知怀扯出一个嘲讽的笑:“青女,你就这点手段吗?”
青女被识破后咬了下牙,脸上带着愤怒。
无数只青色的手从各个方向争先恐后朝谢知怀的胸膛袭来。
谢知怀面容无波无澜,转眼间砍下无数只手闯出了一条血路,直奔青女的真身飞去。
青女讶然,一个猛跳躲过了谢知怀的剑。
她深知谢知怀不是善茬,现出真身,从七尾开到了九尾。
血战一触即发,只见几息光影转换之间,谢知怀胸膛之中出现了两个血洞,血液汩汩流下,青女则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像是在隐忍极大的痛苦,身后盛开的九尾不再高昂,而是低低的垂落下来。
活像是败家之犬,夹着尾巴逃生的模样。
血液将谢知怀的一身青色贵裳染成绯红,仿若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看着面前狐妖吃痛的模样,恶鬼嘴角勾起一抹兴味又恶劣的笑,满意之色尽显。
他漫不经心地用剑挑起来一边被他砍下来的翠绿色尾巴,然后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脸颊边。
深深吸了一口。
狐妖开九尾时,尾巴是五颜六色的,九种颜色漂亮依次排开,摄人心魄,漂亮的令人忘了呼吸。
谢知怀一眼就选中了最中间的翠绿色那根。
象征着希望和生命力的翠色,原应在阳光沐浴下积极的向上爬。
他偏要叫这一抹翠色摘下来,藏到阴暗处去。
看她枯萎,叫她求饶。
面皮漂亮的青年肌肤白的近乎诡异,此时正抱着一束巨大的狐尾满脸陶醉,他身上还带着伤,流着血,这一幕落在苏叶眼里,凉意一寸一寸从脚底缓缓爬至头皮,僵硬发麻。
他眸中浓烈的疯狂,嗜血的兴奋,虽然他抱着的是狐尾,虽然知道此刻他看不到她。
可恍惚之中,她却总有一种错觉。
狐尾是她。
他在看她。
盯着她。
用一双永远不会闭上的双眼,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直到叫日月黯淡,石木同腐。
他那双眼睛也一定会紧紧追随她的脚腕。
无处可逃。
那一刻,苏叶承认自己的双腿隐隐约约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大脑疯狂叫嚣着逃离,你杀不死他的,放弃吧,快逃!
可她的腿越抖,她的大脑就越清醒,手中的剑也越抓的越紧。
她不能躲避,她要迎难而上,她要在谢知怀杀掉她之前,亲手杀了他!
白雾渐散,视线有些恢复清明了。
谢知怀脸上的笑意忽然一僵,缓缓低头看去。
在自己胸膛之中的血洞,那原本该是心脏的母房之处,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团如他手掌大小的血肉。
空荡多年的地方第一次让他有了满足的感觉。
他缓缓眨了下眼,看着那团血肉在他心口处渐渐恢复血色,渐渐连接身体中的无数血管,渐渐跳动。
而就在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这奇怪又充实的感觉多久。
一只青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直直穿过他那刚刚出生的心脏。
疼,好疼。
噗嗤,青手抓着那颗心脏往外一掏,随手丢在一边。
那团鲜红瞬间变成了黑红色,失去了生机。
谢知怀的额头忍不住流下了一滴汗水。
他大脑发晕,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如坠冰窟。
这就是濒死的感觉?
“终于死了。”
从他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清亮女声。
这女声的主人向来对他只有冷脸,可如今尾音上扬,倒是高兴的不得了。
她在为他的死高兴。
她在为他的疼痛激动。
“也不枉费我找来一只病狗的心脏,看起来真的很管用!”
病狗?
谢知怀漆黑又放大的瞳孔缓缓转动。
他想去看她。
可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狼狈倒下。
耳边传来刺耳的轰鸣,听说人死的时候,会感受到心脏的跳动逐渐变慢,最终停止的完整过程。
谢知怀却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很寂静。
那个地方从他有意识起,便如同一潭死水。
如今却是他最厌恶的,最想杀他的人给他带来新生。
他的眼神情不自禁想紧紧追着苏叶。
他能清楚地听到苏叶从他身后朝面前青女走去的脚步声。
可他却看不见。
白雾迷茫,他向来引以为傲的五识也在濒死之间变得衰弱垂危。
他看不到。
他怎么能看不到?他怎么能看不到!
苏叶苏叶苏叶苏叶苏叶!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
他听到她说。
“我终于能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