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一群渔村的嫂子孩子,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一看就是育红班的孩子,全都默不作声,只往家属院里挤。转眼,家属院里、办公室里、檐廊下全是人。他们的表情都很凝重,进来之后几乎不发一言。
陈月兰不会说广东腔,于是让龚燕招呼嫂子:“我去烧热水,你让嫂子们把孩子放进办公室里,登记一下他们的名字和孩子们的名字。”
龚燕照做,不一会,徐丽娟从外面进来,拿着一张纸:“燕子,这是我们家属院有空房的家属,你把渔村的嫂子们安排进去。”
门口又来了几个家属院的嫂子,都是平时家属院的热心人:“燕子,你分配好了,我们就带女人和孩子去住下。”
龚燕点点头,渔村的嫂子们站在办公室里很拥挤,但是此时都很安静,只盯着龚燕。
龚燕看了一眼徐丽娟手里的纸,家属院热心的嫂子还是多,这里面有些嫂子,自己家里孩子一大堆,还主动想要把女人孩子带进家。龚燕住在家属院大半年,各个家属的情况她也基本都清楚。
事不宜迟,眼看天色越来越黑,龚燕趁着光,先把名单分配下去。
她本来觉得这么多人,东一张嘴西一张嘴,场面一定非常嘈杂,却发现,妇女们都安安静静地带着自己的包裹,认真听着龚燕的口令。
等到嫂子们都分配下去,龚燕的汗也留了一脸。
好歹事情都很顺利,大家趁着风雨还没变大赶紧去安置。
最后,只剩下冯霞妹和东东坐在办公室里,冯霞妹显出几分慌张:“龚干事,我们母子俩怎么办?”
龚燕笑着说:“霞妹,您别急。”
又翻了翻名单表,跟陈月兰开口:“主任,这里面好多嫂子家都好几个孩子,根本住不开,她们还是发挥精神,想让渔村的嫂子住进来。”
陈月兰接过名单,接过名单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她们倒是有心,可自己家都挤得转不开身了,再塞一家人进去,孩子们晚上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她抬起头来看向龚燕,“你是想让冯霞妹住你家吧?”
没记错的话,龚燕家现在有一间空房,顾长柏不在,冯霞妹住进来也很方便。
龚燕不好意思笑笑:“东东本来就跟宁宁玩得好,我想着孩子住一起,宁宁也有个照应。宁宁现在还在丽娟姐家里,丽娟姐家里孩子也多,不能总是麻烦。”
徐丽娟在旁边点点头,她对龚燕今天的执行能力很满意:“燕子,幸好你来部队之后就学了广东腔,你看,娜娜现在还在医院里,办公室人不够,多亏你。”
龚燕心想,也就是找个会说广东腔的嫂子,但是徐丽娟愿意抬举她,她也就笑笑没说话。
陈月兰也点头,短短几个月,龚燕就可以在家属院这边发挥自己的特长,为组织献上一份力量,甚至连家属工厂的事情都进行得很顺利...
正想着,就听见龚燕叹一口气:“也不知道滩涂的情况怎么样。”
陈月兰的眼皮也是一跳,是啊,就这种恶劣的天气,宝卫岛几乎是每年都有,前两年一个夏天就有好几次。“之前准备养殖生蚝的时候,渔村的村长也说过台风的问题,这都是命。”她叹一口气。
冯霞妹竖起耳朵听,她听得普通话,却不怎么会说:“我们打桩打得深,等台风过来去看一下,及时去看应该没什么问题。”
徐丽娟率先听懂:“这位同志都这么说了,说明没什么大事,燕子你也不要担心了。我们先回去避险,有什么事情等台风过去再说。”
陈月兰望了一眼外面刮风的天,风呜呜地吹,树枝被摇得直晃。
眼看着家属院这边空下来了,陈月兰就开口:“现在雨越来越大了,我们把门关上,我们赶紧回去吧。”
一行人把门关上,就各自往家属楼走。
冯霞妹牵着东东,显得很拘谨。她此时比刚来的时候已经镇定很多,晚上看着龚燕做晚饭,都觉得不好意思。
“龚干事,你这几天肯定也忙,要不,我来做饭。”她是个很朴实的人,就想着人家都让来家里住了,她也没什么好报答的,只能出一份力,给带带孩子,做做饭。
妇女嘛,都是这个想法。
还没等龚燕开口,一旁的东东就拒绝:“我想吃龚阿姨做的饭。”
自从暑假之后,东东一直跟着家里人在海上,眼看着就瘦了一圈,甚至黑了一圈。
冯霞妹涨红脸,心想着小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显出大人没教好。
龚燕却笑:“东东想阿姨做的饭是吗?”
东东自然是点头,龚阿姨是他见过最大方的阿姨,舍得放调料,也舍得吃肉。
但是看了一眼龚阿姨开口:“要是龚阿姨太忙,就算了。”
还是很乖的,龚燕摸了摸东东的头:“你去五楼刘政委家把宁宁喊回来好不好?”
东东点点头就上楼去了,龚燕才对冯霞妹说:“嫂子安心住下,我家没人,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台风,我俩一起搭伙做个伴。”
冯霞妹自然说好,又跟龚燕说不要担心之类的。
龚燕垂着头,心里想着,也不知道顾长柏怎么样了,这个台风有没有刮到他那里?
怪了,怎么总是想起这个人。
正想着,门外回来的东东就开口:“顾叔叔什么回家?”
龚燕却一下子回答不上来,觉得张不开口。
宁宁在旁边招呼东东吃饼干,像个小大人一样:“我爸爸出去了,去做任务。东东,给你吃饼干。”
天这么黑,两个小孩什么事情也干不了,就只能坐在沙发上互相给对方讲故事。
前一段时间,宁宁得到一本《西游记》,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哄着龚燕给他讲一段故事,宁宁正讲到“白龙马”,东东就开口:“龙王三太子为什么要作一匹马呢?”
东东被转移了注意力,冯霞妹却看了一眼龚燕,嘴上说着:“也不知道东东爸怎么样了。”
都是担心男人的女人,两人相视一笑,冯霞妹就开始絮絮叨叨:“也是没见过刮这么快的台风,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我们今天还要在船上收拾一阵。本来还以为今年不会有台风了呢。”
窗外呼呼地吹,龚燕听着都觉得害怕,于是问冯霞妹:“以前没家属院的时候,乡亲们怎么办的呢?”
没有部队的时候啊,冯霞妹陷入了回忆:“很久之前了,那个时候条件比现在差,我都不大记得了,就是被吹跑了,往上面走,往山里躲,有些人提前知道消息就乘船往县里躲。”
冯霞妹说:“刚拉好的电线,刚刚倒在路上,也不知道该咋办,就这么每年都有风有雨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路上其实也有倒了的电线杆,龚燕鼓劲:“总有解决的办法,靠着一双手,总会解决的。”就像她,其实也担心滩涂和刚买过来的生蚝苗,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老天在考验她,她又怎么会服输。
这晚上,冯霞妹和东东住在宁宁的小房间里,宁宁和龚燕一起睡。
晚上的时候风一直呼啸着,等到第二天,天还是黑的。
龚燕看了眼手表,已经八点了,外面一点天要亮的迹象都没有。
整整一天,四个人都待在家里,龚燕陪着冯霞妹说话,东东和宁宁在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