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过后,宁城铺天盖地的冻了一层冰。
路边植物冻得泛着白霜,直到中午才焉焉儿的垂一片。
这已经是事发一星期后了,汪修卫出院前店经理又来了一次,同行的还带上了小晨,那天的天气阴一会儿晴一会儿。
店经理将果篮放到一旁桌上,非常诚恳的鞠了一躬:“感谢您救了我的妻子和女儿,今此一别,不知道再见会是何年何月了,那就住汪队长此后顺遂无虞仕途坦荡,另外,也祝您早日寻到自己幸福如果可以的话 到时候给我捎个信,我来喝杯喜酒。”
汪修卫的目光从果篮里圆润饱满的水果转到小晨懵懂的脸上,又看向店经理,“你们要搬家了?”
店经理微笑着说:“对,反正还年轻在哪闯不是闯,我打算到江南一带去看看,先旅游吧,遇到合适的机会就定下来。”
小晨走上前,往汪修卫的手里塞了一个小玩意儿,似乎有些害羞,“汪叔叔,祝你早日康复,好起来了就可以继续保护世界了。”
汪修卫垂眸看着手中那个粉色的小玩具,像是小女孩儿的玩具,但依旧笑着应下:“汪叔叔一个人可保护不了世界哦。”
“不会的,汪叔叔有魔法,我都看见了,你不用打火机也能点火,还打败了怪兽,救下了我和妈妈。”
闻言,三人脸上都露出笑容,有种劫后余生的释然。
汪修卫伸出手,小晨便上前了一步,汪修卫宽大的掌心轻轻抚摸在小女孩儿的头顶,温柔地说:“那叔叔也希望小晨开开心心的,和爸爸妈妈的旅途愉快。”
临行前,凃荆濯正好从走廊一头过来,几人颔首打过招呼,便各自走向各自的路了。
窗外香樟长青,还混着几棵法国梧桐的枝桠。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长,长到众人都没意识到,还有一个月,就要立春了。
宁城湿气偏重,寒风里像是掺着刀片往人身上剜,萧铎捂着大衣走进办公室,燕许绥正在翻看一本不知道那年的卷宗。
萧铎倒了一杯热水握了几秒又搓到耳廓上,“陈宇瑞找到了,差一点就送出境了,md这个张绍霆下手是真狠啊,短短几天给人折磨得不成样。”
燕许绥阖上卷宗,淡声问:“家里这么说?”
萧铎:“还能这么说,哭呗,人年前刚订婚呢,唉,只怪我们瞎了眼了。”
毕竟挨着年关,手里都一大堆事等着处理,这时候各部门办事也不拖拉了,全都劺足了劲儿去办,李译、刘波、胡勇、李远、包括张绍霆在内的,已经接连判决下来。
似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但又总觉得缺了什么。
“萧铎,你看这个,”燕许绥翻出卷宗的其中一页,“这是十年前黑石县化工管道泄露事故的工程,建设规模庞大且临在两地分界线,单凭李译和刘波恐怕批不下来吧。”
萧铎闻言凑过去,指节抵着泛黄的纸页,目光扫过工程批复栏里潦草的签名与鲜红的公章,眉头一点点拧成了结。
“怪不得耿松这么多年都没能翻案,原来还有这一层,”萧铎直起身,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指尖,“跨两市的市级项目,审批权根本不在县里,就凭李译刘波那时候的资历,确实不够。”
燕许绥又从卷宗夹里抽出一张薄纸,是早年的干部任免表,指尖点在晏宏伟、刘波、李译三个名字上:“事故那年,他是黑石县建委副主任,分管工程审批。但这个项目是市级立项,他们三个一个建委副主任,就算另外两个是县委书记,也签不了这个字。”
萧铎心里猛地一沉。
原来李译的底气不是这几年攒下的,十年前就有人给他搭了梯子。难怪他在宁城敢这么手眼通天,敢明目张胆地扣人、走私货,甚至差点把陈宇瑞送出境外,原来根子早就扎在看不见的地方了。
“那背后的人……”
“不急着下结论。”燕许绥把卷宗阖上,抬腕扫了眼表,“汪队今天出院,下午三点小会议室碰个头,把线索顺一遍。张绍霆虽然判了,但嘴太死,什么都不肯吐。陈宇瑞刚救回来,状态还不稳,等他缓过来,说不定能撬出点东西。”
萧铎应了声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顿住脚:“燕队,这可是十年前的旧账,跨着地市,真要翻出来,牵扯的人……”
燕许绥声音很淡,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法国梧桐枝桠上,“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算了。”
另一边,林景毅开车接汪修卫出院。
车停在住院部门口的残雪地里,汪修卫坐进副驾,身上还沾着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掌心攥着小晨塞给他的粉色塑料玩具——是个巴掌大的魔法棒摁一下还会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斑。
“尹局意思是汪队你回局里先碰个案子。”林景毅递过一份案卷复印件,“十年前黑石县的化工管道泄漏事故,查到了一些别的关联。”
汪修卫接过卷宗,指尖在“黑石县”三个字上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