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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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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的阳光总是温暖里又掺着寒,白的晃眼。

下午时分,燕许绥依旧没能打通凃荆濯的电话,期间他跑到尹崎川办公室去了一趟,发现尹崎川临时受命开会去了。

心中那份不安愈加难以抑制,燕许绥倒了杯冰水一饮而尽,正准备直冲法院大门。谁知刚走到警局门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燕许绥满怀期望打开发现不是凃荆濯。

是一条匿名邮件,对方简单明了,只在正文复制一个位置,包括一句存疑的话。

燕许绥皱眉端倪了几秒,随后便驱车驶出大门。

他没联系任何人,但走前鸣笛了一声并打开左转向灯闪了两次,萧铎如果能看见的话,就能猜到他要去哪。

残白的日光组建变得橘红,铺在柏油路上,一小时后,燕许绥将车子停郊区,同时,手机再次收到一封邮件,指使他往什么地方走。

这边说是郊区,其实就是一片废弃工厂 ,附近竟然还有几户人家居住。

跟着指示,燕许绥绕过半个废弃工厂,一路来到一个老小区的后门,保安室的大爷昏昏欲睡,似乎无论谁来都随意进出。

燕许绥也没客气,索性走到一栋单元楼底下,底下杂物对方毫无章序,一些老旧麻将机、旧沙发、旧桌椅……一看就是老年人常活动的居所,只是现在天冷了,便也没什么人,反倒透着一丝萧条落寞的意外。抬头往上看去,这片老小区莫约也才二三十年的样子,楼层没有夸张的几十层,但也都在17层。

电梯也是破破烂烂,燕许绥走进去,一股难言的腐朽气息瞬间扑面而来,他抬手按下7、8、9三个楼层,电梯先是腐朽老人发出一道嘶鸣,才开始缓缓上升。

陈旧的电梯因为没有定期检验维修的原因反应也有些迟钝,到每一个楼层到会选择性的顿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一层并没有停下般,又继续往上。

直到第五层,电梯停住,并打开了门,燕许绥往后退了一步,站到角落里,电梯门外却半天不见影。

这一片的采光都不好,明明才下午四点过,楼道里已经昏暗一片,燕许绥等了半分钟,电梯门都没有要合上的意思,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又出什么故障了,这才迈步走了出去。

他站在昏暗的走廊里,这边户型复杂,一层楼好几户人家,但此时却安静得仿佛毫无人迹。燕许绥的方向感很好,电梯位置在单元楼的正中间,楼梯却是在左边最后一栋与栋的区间。

不锈钢材质的护栏仿佛摇摇欲坠,落了一层厚厚地灰。

无一不在警示着他,这一行并不善。

还有更糟糕的,从燕许绥踏入这个单元开始,手机就已经彻底没有信号,他在电梯里就发现了,当时只当是电梯内型号不好,而此时他已经站在昏暗的楼梯间里,依旧没有信号。

这是人为屏蔽。

来时燕许绥从内网查过,这一整个已经被一名李姓商人买下,平时的外租出去,这边又地处偏远,房价也说得过去,以至于户型复杂,大多是被二手房东隔成串串房租给刚毕业发大学生或者一些外出务工的农民工。

楼道里连感应灯都没有,灰尘伴随人走过时都扬起一片,甚至有墙壁发霉的气息,陈旧又荒芜的气息中,燕许绥嗅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像是废品站回收的旧纸板。

他轻手轻脚,顺着台阶往上走,从事刑侦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楼上有人,并且不止一个。

五楼荒废,空气中灰尘浓度与七楼这边并不一致,一看就是这几天有人频繁往来,并不排除是当地租客,但他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觉得不止。

在昏暗的楼道里走了许久,此刻眼睛已经能看清摆放杂物的大致轮廓,直到第八层,他顿住脚步。

直到第八层,他顿住脚步。

借窗口漏进来的一线橘红天光,燕许绥先没动,只抬眼扫了一圈——这一层和楼下根本对不上。

五、六、七层都是老套的串串房格局:电梯居中,左右两条短廊伸出去,隔门紧贴着隔门,白灰墙皮一块一块翘起,地革被烟头烫得星星点点。可八层不一样,电梯井旁原有的承重墙被人敲改过,新砌的砖面比别处墙皮新上一截,没刷匀的水泥印子在暗处发白。原先那条本该连通东西两户的连廊被一堵石膏板墙从中间截死,只剩电梯右侧多出一条窄得仅容单人侧身的暗廊,廊里的门都是整扇实木防盗门,门锁是老式三环锁,不像楼下那种薄薄一层夹板隔出来的廉价出租屋。

有人在这一层动过格局,专门做了隔断。

燕许绥没再往上迈。他听见九楼方向有极轻的脚步声拖过地面,木屑簌簌往下落——那是故意放出来的动静,引他继续爬。

真藏人的地方,不会把活口露在楼梯上。他贴着墙根退回电梯间,皮鞋落下去没半点声响,随即转身向右,侧身滑进那条暗廊。

廊里比楼梯间还要黑,他只能借折射过来的光大约看到轮廓,靠墙面的凉意辨方向。右手一排共三道门,门与门之间的墙根积灰被扫过,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第三扇门把手上有新鲜的擦痕,连门垫都比别处平整,显然是常开常关。他数着步点走到廊尽头,那道被杂物半掩的防火门后头,就是这一层的楼梯间。

门虚掩着,一条缝透出点杂光。

燕许绥停在缝外半臂远,先听。

没有水声,没有电视声,只有老旧楼体偶尔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像梁柱在冷天里收缩。他这才眯眼往里头看——楼梯间转角堆着三只旧纸箱,纸板上的霉味比外头重,纸板后头堆放着堵与墙齐高的旧木箱,箱体是那种早年供销社装杂货的柏木箱子,四角包着锈铁皮,盖子用三道麻绳交叉钉死,箱面贴的物流单早褪成黄白色,落款城市被人用墨笔涂花了。最低下一层的箱子底下有两道平行的拖痕,从楼梯平台一路拖到门后,灰层被蹭开,露出水泥地上的土渍,是最近两三天才留下的。箱角压着一小段皱巴巴的黑色塑料袋,袋口露出来的边角不是普通废纸,是裁剩的引线头。

燕许绥后颈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干了这么多年刑侦,他闻得出来:旧纸板味底下压着一层干燥的、火药受潮后又风干的薄腥气,再混着木箱内壁桐油的涩味。这箱子不是废杂物,是有人拖上来临时搁在这儿的——要么是没来得及处理的物证,要么是给来的人备下的东西。他右手不声不响搭上腰侧枪套,指腹蹭开保险扣,重心压低,后背贴住冰凉的门框,连呼吸都放得又浅又慢。

警铃在心里一声接一声敲。电梯屏蔽信号、楼层留假动静、八层私改户型、楼梯间压着带引线的木箱——这一套不是临时布置,是有人早算准他会沿着邮件指示一步步走上来,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画好的圈里。凃荆濯联系不上,尹崎川又临时被叫去开会,两条线同时断得太巧,巧到不像意外。

就在他屏住气、准备先退一步换个观察位的刹那,身侧两米外,第三扇门里原本压得极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那声音断得太齐了,像有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走廊里骤然静下来,静到他能听见自己耳膜里缓慢的血流声。门后没有脚步声逼近,没有锁扣转动,连呼吸都一并压住,只剩门板后那片浓稠的、刻意制造的安静,隔着两寸厚的木板,沉甸甸压到他脸上。燕许绥贴在门侧阴影里,指尖已经按在枪柄上,眼睛却盯着那道虚掩的防火门——他知道,门里的人在等,等他先动,先出声,先露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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