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恩的妈妈有两个，她们有同一个身体，同一个名字，但却是不同的人。

在拜访妈妈之前，卢恩私下找爷爷打听了一下2号妈妈的情况。

“爷爷，爸爸说2号妈妈像奶奶，就是没奶奶那么聪明，是吗？”

爷爷眼里浮现出无奈的表情，他摸了摸卢恩的头，直视卢恩的眼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爸爸说的没什么问题。不过卢恩，你妈妈生了病，由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不完整的人，她们一个特别喜欢你爸爸，另一个特别讨厌你爸爸，所以经常吵架。不，这么说也不对，卢恩记得跷跷板那个玩具吗？左右对等，跷跷板才能有上有下。你妈妈就像裂成两半的跷跷板，都觉得自己比对方重，经常吵架，根本玩不起来。”

“那我要怎么办呢？帮她们分出胜负吗？”

“不，”爷爷笑了起来，眼里有光在闪，“卢恩，你要做那个维护平衡的人。你爸爸就是因为坚定地选择了其中一方，导致她们越吵越凶。别看你爸爸那无所不能的样子，他比你还笨呢。”

爷爷的话让卢恩睁大了眼睛，爸爸比他还要笨吗？

“卢恩，你不用立马改变你的想法，当你接触了2号妈妈后，你就知道了。你跟爷爷做个约定好不好？不要让你的2号妈妈感到孤单。她跟奶奶一样，都不擅长应对热情主动的人。”

卢恩觉得爷爷的要求有点为难，他做不到1号妈妈那样，也做不到星星哥哥那样。

“没关系，做你自己就好，只要稍微主动一点点就可以了。”

卢恩点了点头，与爷爷拉了钩。

是爸爸将卢恩从爷爷家接走，带到猎人公会的风纪部主管办公室的。爸爸和2号妈妈之间的气氛冷得像块冰，他只丢下一句“交给你了”，就匆匆走了。2号妈妈相比1号妈妈多戴了副眼镜，爷爷说这是她们主动区分彼此的标志。

卢恩觉得即使有眼镜，也没能挡住2号妈妈射向爸爸的冰冷眼神，他有点慌了。

“你好，卢恩，我是你的2号妈妈。”

“你好。”

卢恩觉得2号妈妈虽然蹲下身，笑着对他打招呼，但介绍自己身份时，语气中有种不流畅感。这种不流畅感让他更紧张了，他怎么都叫不出妈妈来。

2号妈妈将卢恩领到办公室的小桌子上，上面摆满了果汁、零食、玩具和画册。

“卢恩，你应该最喜欢喝苹果汁吧？”

卢恩想起爷爷的话，2号妈妈喜欢有话直说，不要让她猜测你，要主动表达自己。

“妈妈，我今天想喝梨汁。”

看着2号妈妈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表情，卢恩嘴里叫不出的妈妈一下子就说出口了。他没有错过她眼里意外的表情，这让她更慌了：“那其他的……”

卢恩赶紧开口：“妈妈，如果我有需要叫你好吗？”

“好的。不过在外面……”

2号妈妈嘴上答应了，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卢恩猜测她可能不适应妈妈这个称呼，肯定不是讨厌，因为他叫她妈妈，她并没有露出讨厌的表情。他有两个妈妈的事，对外面的人来说是个秘密。

要主动一点。

“我扯你衣服行吗？”

2号妈妈松了一口气，像是从麻烦中解脱出来了。她表示要工作，委屈卢恩一个人待着，有需要就叫她。但卢恩注意到，她的办公桌上有面小镜子，正对着他的方向。

她在观察他，就像1号妈妈通过摄像头观察他一样。

卢恩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不过很快，2号妈妈就投入到工作中，顾不上观察他了。他试着偷瞄了几次，发现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开始大大方方观察她了。

真是不可思议，他居然有两位妈妈，一个冷一个热，一个替他决定，一个要他选择。两个人投入到工作中，是一样的忘我。

工作是要开会的，卢恩是不能跟着去的，他一个人在办公室时，偷偷翻了2号妈妈的抽屉。2号妈妈也写了关于他的日记，不过跟1号妈妈不一样，1号妈妈里面有他的照片和丑丑的画，2号妈妈的全是文字，还有大量的数字和符号。

卢恩在里面看见了苹果汁，还有零食和画册的文字。

这些观察日记就是她们对他的爱吗？

卢恩决定多了解2号妈妈一点点。

“妈妈，你的工作是什么呀？”

“发现危险，消灭坏蛋。”

听着跟他扮演魔王时的工作好像。

“传闻是传闻哦，宝藏或许正是魔王自己的呀，贤者可以召集勇者，魔王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小弟？”

卢恩觉得自己脑袋里的小灯泡被2号妈妈点亮了，对哦，他为什么非得一个人对付所有人？

下班后的2号妈妈直接带卢恩去食堂吃饭，完全没有管爸爸，卢恩询问了一下，她的回复带着笑，却感觉没什么温度。

“你爸爸工作忙，不跟我们一起吃。”

吃完饭后，2号妈妈把卢恩送回了爷爷家。

“妈妈，你不希望我回家吗？”

卢恩看见2号妈妈愣了一下，很快带上了笑容，是有温度的笑。

“想啊，不过要先跟爷爷奶奶他们告别，对不对？明天妈妈接你回家好不好？”

“好，咱们拉钩钩。”

卢恩往爷爷家走去，他回头发现2号妈妈没有走，一直蹲在那里看他，发现他回头，她就露出笑容，冲他摇手。

2号妈妈没有1号妈妈热情，但对他也很好，他很喜欢。

“爸爸你工作很忙吗？忙到不能跟我们一起吃饭？”

爸爸的表情一下子警惕起来：“她对你说我的坏话了？”

“没有，就是妈妈带我去食堂吃饭，我问了一下你。”

爸爸放松下来，一脸无奈：“她不管我，让我自生自灭。”

“……爷爷说你是笨蛋。”

“你爷爷又聪明到哪去？他才是家里最笨的那个。听好，卢恩，你妈妈由于某些原因，一个人分裂成了两个，你的1号妈妈拼命地靠近我，想要长到我身上，2号妈妈则拼命远离我，想要独立行走。这跟笨蛋聪明无关，跟距离还有身份有关。她们可以同样爱你和爷爷，但不会同样爱我，因为爸爸妈妈的距离最近，1号妈妈还试图更近。”

卢恩有点似懂非懂：“就像两只刺猬一样吗？太近了会扎伤彼此，爸爸妈妈的距离最近是因为要生小孩吗？”

爸爸非常罕见地目瞪口呆起来：“生小孩这个谁告诉你的？”

“……”

是星星哥哥说的，但卢恩敏锐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选择沉默。

“好吧，你那样理解也对，每个人都需要独立的空间，一直被妈妈盯着也很难受是不是？对了，卢恩，今年暑假爸爸妈妈带你去旅行，但不要告诉其他人是去荒野好吗？”

卢恩点点头：“爸爸，明天能和妈妈一起接我回家吗？”

爸爸有些意外：“你妈妈主动提的？”

“不，我跟妈妈说想回家，妈妈要我先跟爷爷妈妈告别，明天过来接我。”卢恩试图模仿星星哥哥的深沉表情，“我觉得你们需要我的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