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关怀病房里,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握着彼此的手。
“亲爱的,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
床上的老婆婆听见老伴的话,像是放下了一切,安详地闭上了眼睛。随即监测心跳的仪器中传来嘀嘀地响声,上面起伏的线条变成了一条直线。
“萨默尔先生,您……”
医护人员惊奇地发现那位萨默尔先生闭上了眼睛,逐渐停止了呼吸,他完成了他对妻子的承诺。
*
萨菲罗斯睁开眼睛,看向身边的莱拉,不敢离开半步。生命有限的人类渴望永生,但永生一旦实现,却发现那是神明的诅咒,会带来无尽的孤独。
或许是黑白魔石的缘故,萨菲罗斯和莱拉获得了永生的能力。但永生的只有他们两个,其他人先后死去,理论上不死的文森特,也在卢克蕾西亚死亡之后,掏出了体内的魔晶石,自杀了。
即使他们是两个人,这种孤独的感觉也无法排解,反而进一步强化了世间只有彼此的感觉。他们选择使用傀儡躯壳融入人类社会,寻找活着的感觉。但活是与死相对的,当傀儡躯壳老去,他们就得经历独自死亡的痛苦。
这种痛苦萨菲罗斯能够克服,但对于情感强烈的莱拉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折磨。第一次脱离死亡的躯壳回到不死的身体后,他比莱拉先醒来,只是离开了一小会,莱拉醒来就哭喊着寻找他,那种仓皇与恐惧的表情让他难以忘怀。
莱拉又变成了神罗实验室的那个3岁小孩,浑然已经忘记没有人能再伤害她的事实了。
自此后,萨菲罗斯再也不敢丢下未醒的莱拉离开了。他学会了醒来后不立马起床,而是通过看书打发时间。不死的身躯克服了人类的寿命限制,同时也剥夺了人类的生理需要。
他们不再会饥饿,也不再会口渴,更不需要拉撒,连欲望都减淡了。
按莱拉的说法,他们就是活死人。
萨菲罗斯想要改善这种状况,却不得其法。一千年了,人类早已走出星球,去往外太空了。领地也扩大到了十几颗行星,开始走出本地星系,星际帝国萌芽已经形成,但生死的界限却并未突破。
或许应该去往人类未探索之地寻找新希望。
萨菲罗斯有轻微的被挤压的感觉,他放下手中的书,抱住压到他怀里的莱拉。
“还难受吗?萨默尔太太?”
“有一点,萨默尔先生,您的妻子需要您的爱抚。”
萨菲罗斯笑了笑,低下头与莱拉吻在一起,虽然这具躯体无法给予人类那种火热的感觉,但亲吻和爱抚还是保存了下来。他们需要执行一些仪式,证明他们不是行尸走肉。
“萨菲,我们开展一次结婚千年旅行吧,纪念咱们结婚一千年。”
一千年吗?
萨菲罗斯下意识地盘算起来,距离一千年还差3年,而且今天的日期与结婚日期对不上。
【好了,萨菲,别算了,这就是一个借口。】
莱拉闭上了眼睛,表情非常厌倦。
【萨菲,我受够了,我想要和你一起活着,永永远远,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我感觉得到,每次死亡都在伤害我的精神,损耗我的意志。萨菲,如果永生的代价是湮灭我们之间的爱,那我情愿与你长眠不醒。】
萨菲罗斯想要反驳莱拉的爱情消失论,却没有出口,只是把莱拉抱得更紧。
感受到痛苦也是感受活着的方式,可惜的是,不死躯体让痛苦感知也艰难起来。
【莱拉,你想怎么样?】
【萨菲,我们离开吧,去宇宙中流浪吧。】
无论是白魔石还是黑魔石,都是借助了星球意识的力量,逃离无疑是种背叛。杰诺瓦现在也融入星球了,日子过得相当滋润,重回宇宙流浪挨饿,它恐怕也不乐意。
【即使这具躯体会腐朽?】
【躯体腐朽,但爱永存。】
萨菲罗斯笑了,他和莱拉之间的默契越来越好了,都想到一块去了。
“那咱们加入宇宙探索队吧!”
这次,不再需要傀儡躯壳了,只需要本体化点妆。作为载入人类历史的人物,突然出现可不行。不过等萨菲罗斯和莱拉仔细研究宇宙探索要求之后,发现还是得制造一些人类傀儡充数。
因为宇宙探索小队是12人标准配置,等进入太空后就处理掉那些傀儡,不能浪费资源。
【反派又重操旧业了。】
【不算反派,宇宙探索队跟敢死队也差不多,这都是计划内损失资产。】
【计划内损失吗?真不吉利。】
【好吧,那就重操旧业,多增加点保障。】
萨菲罗斯和莱拉可没什么高尚的情操,也不在乎星球意识的报复,在离开新生的星际帝国之前狠狠捞了一把,唯一的底线就是只劫富、不济贫。
【其实没什么两样,富人的损失终究会从穷人身上找回来的,我们只是选择高效的打劫方式罢了。】
【别这么说,莱拉,时间就是赠与穷人的隐性财富,别小看穷人,再低的反抗概率也不等于零。】
萨菲罗斯收获了莱拉的一个吻和一句表扬。
【不愧是我的萨菲,光明与希望的化身。】
一次次进入人类社会寻找活着的感觉是莱拉的提议,她向往人类社会的温情,希望人类过得越来越好。但同时她又深深害怕人类的黑暗,总是试图将自己剥离出来,试图冷眼旁观,甚至诅咒人类早点灭亡。
萨菲罗斯从不是什么光明与希望,他只是在扮演莱拉需要的光明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