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舒应苒被闹铃唤醒，意识醒了人还困顿，从被窝里伸出一条腿蜷着，直到第二个闹铃响起才堪堪起身。

今日是表姐方思敏婚礼，酒店暖气充足，舒应苒迅速换上伴娘服给自己化了个裸妆，肘弯处搭着一件白色羊绒大衣，将唇釉和粉饼随便塞进衣兜就匆匆出门。

自助餐七点才开始供应，她有低血糖，去新娘房间帮忙前得先解决早餐。

电梯门即将关闭，舒应苒踩着平底单鞋在铺满地毯的走廊上小跑。

“麻烦等一下！”

将将阖上的梯门应声打开。

眸光落到开关按钮处，甲盖圆净指根葱长，本能的好奇心驱使她抬起头，里面的人很高，骨相分明的轮廓完全扛住了顶灯的死亡光影，表情管理还算合格的舒应苒及时垂眼同对方致谢。

“不客气。”

那人低垂的视线落到她蓬松的发心，沉而缓的声线带了几分早起的慵懒。

约莫是空间过于密闭，舒应苒总觉得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别扭笼罩着，原本倦怠的背脊也不由自主抻得笔直。

她状似自然的往旁边跨了一步，离开身后那团阴影，又尽量小幅度的把大衣紧贴着手臂一点点穿上。

“叮……”

舒应苒裹紧腰带率先跨出去，一步不疑朝门外24小时便利店奔去，余下一丝清冽的冷香在轿厢萦绕。

裴靖阳躬身拾起落在地毯一隅的唇釉，望着那道略显慌张的倩影，边走边将唇釉揣进裤兜，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酒店。

凛冬雾沉，天幕还是一层透不开光的深蓝，一阵霜风袭过两边绿化带的疏枝裸干，更显萧瑟。

门廊前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宝马，裴靖阳打开后车门坐定。

同样早起精神欠佳的章丘看着这人闲态自若的模样有些无语，“你拿我当司机呢？”

裴靖阳说出口的话跟室外几近零下的温度一样，“你没睡醒，副驾不安全。”

“靠！”章丘气得精神一抖，“良心呢？”

系好安全带的裴靖阳没理他的破防，瞥向窗外便利店附近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流浪汉。

“等一下。”

正准备驱车的章丘回头，“等什么？”

晓色中一点月白被橘黄的路灯衬亮，扑面而来的寒气让舒应苒下意识捧紧了手心刚出炉的关东煮，直到人走进三翼旋转门消失在酒店大厅，裴靖阳才升上车窗。

“开车。”

窝囊上头的章丘：“……”

半小时后，两人到了新郎谭治宇家，摄像拉着他们一起拍摄迎亲物料。

去酒店接新娘前，谭治宇父母在家给前来帮忙的亲友准备了小汤圆垫胃，章丘饿狠了，一股脑囫囵吞还没够又去厨房盛，裴靖阳手扶着碗，调羹慢条斯理地追着里面的小汤圆戏耍。

随口同身边人问了句，“怎么没说伴娘就是方思敏表妹？”

不习惯穿这么正式的谭治宇松了松领结，一手撑着腿大马金刀地坐着，嘴里包着小汤圆有些含糊，“怕你俩尴尬呗。”

裴靖阳不解，“尴尬什么？”

谭治宇抬眸，“你出国一趟选择性失忆了？”

“？”

谭治宇翻了个白眼，“之前不是撮合过你俩没成嘛。”

裴靖阳：“……”

事情要追溯到两年前，成天不着地的舒应苒被迫结束五年空乘生涯回到锦城从零开始，找了份普通但可以糊口的行政工作，一边为了考公卷生卷死，一边过着行尸走肉的社畜生活。

杜庆兰眼见自家女儿吃着二十八的饭即将迈过三十岁的坎儿，工作家庭一事无成，急得逢人就托亲友帮忙介绍。

侄女方思敏的未婚夫谭治宇是华济医院的医生，身边青年才俊一箩筐，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方思敏直接在她准老公的朋友圈里选了支绩优股——华济心外第一圣手接班人裴靖阳。

为了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谭治宇开始阴魂不散的全方位蹲人，在某个黄历写着诸事皆宜的日子，谭治宇守在卫生间门口笑得一脸欠抽，被他熬鹰般骚扰了半月之久的当事人终于妥协。

比起脱单更愿意花心思做实验发论文跟台的裴靖阳每天忙得没日没夜，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同陌生女人探讨吃了没，在干嘛，睡了吗的尬聊三件套，加上好友后彼此除了最初的礼节问候就没了下文，要不是谭治宇白日里问起进度，他差点忘了这场草率的开始还缺个体面的结尾。

在医院值班的裴靖阳巡完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一刻，不算晚。他摘下工作时才会戴的眼镜捏了会儿山根穴，随后掏出手机发微信：

舒小姐，周五下班有空吗？方便的话见一面。

在一堆资料里昏昏欲睡的舒应苒被桌上突兀的提示音惊醒，惺忪地掀开眼皮看了眼消息，又抱着手机阖上。

有空，但不想去。

若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旁人，三言两语敷衍过去就算，可这是她未来表姐夫同窗八载即将共事一生的挚友，于情于理……

舒应苒枕着胳膊左脸换右脸，一番心理交战后叹出一口气，屏光将她烦闷的表情照了个大亮：有的，约在哪？

裴靖阳想起之前谭治宇的推荐：金融中心顶层那家云南菜可以么？或者你有其他的建议？

选择困难的舒应苒没有想法：就那家吧，六点见？

裴靖阳官方地回了个OK结束对话。

约见当天，舒应苒下班时原想补个妆，对镜端视了片刻又决定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