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晚上，舒应苒都没睡踏实。

不是在梦里被杜庆兰卷着铺盖赶出家门找女婿就是被三十八分的考公成绩气得要跳海，连曹胜利那老东西都不怀好意地笑着来溜达了一圈，最后被郑淮文一个单膝跪地直接吓醒。

本就不舒服的胃，一番刺激下来，更加难受了。

和郑淮文在家居城逛了两小时，常规的家具差不多都已经敲定，舒应苒没有发表太多意见，这原本也不该她做主。

同一时刻，谭治宇躺在专供客人试用的床垫上打了个滚，同身边人感叹，“这床垫真舒服！”

站在一旁陪同的裴靖阳抬手看表，“你已经浪费了我三个小时零二十八分钟，赶紧起来下单走人。”

谭治宇和方思敏婚礼那晚为了图好兆头，回了还在散甲醛的新房过夜，第二天一早起来都觉得床垫不够柔软想重新定制。两人来家居城试过，因为没经验忘记量尺寸所以搁置了。

最近方思敏在邻市出差，离开前就嘱咐他带着尺寸去店里下定，直到今天人都要从外地回来了谭治宇才想起这回事，连忙拉着同样休假的裴靖阳陪自己跑一趟。

他侧身屈肘撑着下巴，“着什么急，我老婆五点才到家，正好晚上一起吃饭。”

裴靖阳扯了扯唇，“谢谢，没有当电灯泡的习惯。”

谭治宇躺够了起身，为了凑优惠建议好友，“不然你也一起换个床垫算了，万一哪天交女朋友娶老婆了，人女孩子身娇肉贵的不得被你家里那床木头板子硌出一身青。”

裴靖阳的卷体现在方方面面，连家里的床都是特制的原木硬板床，生怕自己过得太安逸，陷入深度睡眠起不来影响搞事业。

他淡声拒绝，“要你操什么心？”

……

两人乘坐扶梯下楼，察觉好友心不在焉，谭治宇搡着裴靖阳肩膀，“看什么呢？”

裴靖阳言简意赅，“你妹。”

谭治宇一句卧槽，“你妹！”

裴靖阳无语，下巴点着两人九点钟方向的一楼落地玻璃窗，“你老婆表妹。”

谭治宇顺着视线望过去，舒应苒和郑淮文两人正在楼下咖啡厅小憩。

郑淮文点了份甜品，“看你午餐都没怎么吃，垫垫吧。”

始终没什么胃口的舒应苒抬手接过，“谢谢。”

看着氛围挺和谐，谭治宇抱着胳膊揣测，“都逛家居来了，看来好事将近啊。”

裴靖阳持反对意见，“也不一定。”

几人隔得不算远，谭治宇头回见着真人免不了一番打量，“老实说作为娘家人角度，这哥们只能算差强人意！气质还不如苒苒以前航司工作的追求者。”

航司？

裴靖阳表情有点意外，“她以前是空乘？”

“我没跟你说过吗？”

谭治宇这才当初想起介绍两人认识时舒应苒已经回锦城换了工作。

“苒苒毕业那年拒绝了家里托关系在国企给她找的工作，自己面上了星航北城基地，干得还不错，两年不到就通过了国际航班考核。”

裴靖阳沉吟片刻，“那怎么又回来了？”

“说是飘在外面太累了。”谭治宇兀自揣测道，“不过听说她初恋就在北城，估摸着大概是感情方面出了岔子，不然怎么干得好好的突然就辞职转行了。”

“我记得她在考公？”

“还没上岸，赶上这几年公编研大热，卷得厉害。”

裴靖阳客观的讲，“确实也不容易。”

谭治宇约莫捕捉到一丝不寻常，“我怎么觉得你对苒苒挺关注的？”

裴靖阳回眸，“有吗？”

谭治宇眼里带着审判，“平时科室那么多女护士学生还有院里的女同僚也没见你多看两眼。”

裴靖阳想了想，“毕竟是吃过一顿饭的交情。”

何况还有着方思敏和谭治宇这层关系在。

“呵，原来你这么实在呢？”条理清晰的谭治宇提炼出关键信息，贱兮兮的，“那回头我得跟咱院里那群小姑娘们透个底，咱裴主任也没那么高不可攀，多约几顿饭就能拿下的事。”

也不是那么好约的裴靖阳：“……”

八卦完的谭治宇拉着裴靖阳要进去，“走，去打个招呼。”

裴靖阳拒绝，“你礼貌吗？”

“这有什么？”谭治宇生拉硬拽，“我这做人表姐夫的，没碰上也就算了，碰上了当没看见才是不礼貌！”

此刻的舒应苒背对着大门，对拉拉扯扯的两人浑然不觉。

郑淮文问她，“过年怎么回去？”

“坐朋友的车。”

郑淮文面露可惜，“本来想陪你一起回家，但是单位安排了值班，初三才放假。”

一起……回家？

舒应苒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苒苒，我爷爷身体不好，今年大概率是他过的最后一个新年。”郑淮文顿了顿，字句斟酌，“可能是知道自己等不到我结婚的那天，一直念叨着想见见你。”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郑淮文的试探转成请求，“就当是了却他老人家最后一个心愿，可以吗？”

无法给予任何反馈的舒应苒再次有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实质。

如果今天两人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有感情有未来，她当然乐意让老人家没有缺憾地离开，但事与愿违，舒应苒没有办法对行将就木的长辈做出任何违心的欺骗和承诺，若是心软应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把自己推到更加难为的地步。

也顾不上什么时机地点，直截了当开口，“郑淮文，我们还是算了吧。”

正好听见这句的谭治宇手忙脚乱的紧急刹车，未免场面更加尴尬，他一把拉着裴靖阳窝进邻座的单人沙发。

无意偷听的裴靖阳挣扎着要离开，被谭治宇锁喉制止，另一只手乱七八糟的比划让他不要暴露。

得亏现在店里只有零星几个顾客，否则两个一八五的大男人抱团绞到一起还不知道要被人怎么看热闹。

裴靖阳掌根抵着额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作孽！

想过会被推辞，却没想到会是他们这段关系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