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昊乾闻言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不知是被南宫意给气得不轻，还没有组织好语言，还是因为南宫意所说戳中了他的心。

祝长生看着你来我往的两个人，并没有阻止，也没有加入，坐在一边静静看着。张无咎和关呈安二人站在祝长生身后的左侧，同样沉默着看着南宫意和罗昊乾唇枪舌剑。

罗昊乾此刻却不再让祝长生闲着，转头看向他，“他说得可是真的？”

“回大将军，南宫意所言不差。罗三公子的尸体便是在蒋长家中发现，除了他和六位仆人，一同被发现的还有三具女尸，分别是蒋长的老娘、妻子和女儿。”祝长生愣了一下随后开口回道。

“如何证明那三名女子不是他所杀？”罗昊乾闻言沉声问道。

“从仵作验尸结果来看，二者的伤口不同，罗三公子与六位仆人皆是死于剑下，且一击毙命。而蒋长老娘死因是后脑勺撞击硬物而死，蒋长妻女则是前后被剑贯穿胸口而死。所以可以得知杀害蒋长一家的凶手与杀害罗三公子的凶手并不是同一个人。”祝长生拱手回道。

“那日为何不与老夫说明？”罗昊乾沉默半晌才道。

“人死案破，凶手已经偿命，无需再言。”祝长生看向罗昊乾回道。

罗昊乾像一个霜打的茄子顿时没了精神气，跌坐在椅子上。背靠在椅子上，半仰起脑袋，缓缓闭上眼睛。

听到死者是蒋长一家，加上前几天刚得知蒋长打死人被判死刑，且蒋长乃是文钧的仆人，便知祝长生所言非虚。

前几日祝长生不同他说文钧杀人后被杀，乃是顾及到他的脸面和心情，倒是他一直追问，捅破了这层薄纸。

他纵横沙场几十年，长子习武随他镇守边疆，次子学文任曲州知府，一文一武，皆不辱没他罗家的名声。只是这三子念他从小体弱，亲娘溺爱，最后竟落得个如此下场，都是报应啊！报应！

这都怪他教子无方，若是平日里他能多管教于他，做个正直善良的人，也做不出杀人放火的勾当。

“祝长生，你继续审吧。老夫只需要最后结果。”

祝长生看着萎靡不振的罗昊乾，心内一叹，收回目光，“是，大将军。”

“南宫意，本府问你，雇佣你之人是谁？又是通过何种方式？那人可是京城人士？”祝长生继续审问。

“不是。没有人雇佣我，刚刚说杀手杀人一般是为了钱，但是刚好这一次不是，算是忽然的善心大发吧，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刚好路过，见有人杀人放火，便顺手替天行道了一次。这也算是我第一次杀人不为钱，不为自己。”南宫意摇了摇头，否认了刚才说的话。

“那你刚才为何说是为了钱而杀人？现在虽然不是在公堂之上，也容不得你胡言乱语！”祝长生又是一愣，语气严肃，搞不明白南宫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大人这可冤枉我了。我可从来没说过杀罗文钧是因为钱。我说的是‘杀手杀人一般是为了钱’，不过这一次刚好不是。后面的才是正文，只是被你们打断了而已。”南宫意一脸无辜地看着祝长生。表示是你们自己心急，与他无关。

“那为何后面不解释？”祝长生用余光瞄了一眼罗昊乾，没有反应，随后板着脸问道。

“虽然我知道被你们官府的人抓住，是免不了一死的，只是如果有活着的机会，谁会放弃呢？”南宫意无所谓地说着自己的死亡，但是也不否认自己想要活命的欲望。

“即如此，南宫意听命，本府审得：罗文钧七人火烧民宅，残杀蒋氏一门三口，其身犯死罪，已无异议。尔目击命案不思报官，擅行杀伐，连杀七人，按律当斩。然怜尔之初心，实为伸张冤屈，非图财害命之举，且身中剧毒，性命垂危，其情可悯。故免尔斩刑，收于狱中。你可有异议？”祝长生心内一叹，宣判道。

“……谢大人网开一面。”南宫意深深地看了一眼张无咎，随后看向祝长生，单膝跪地，一手握剑，一手握拳，微弯曲着腰，谢道。

他现在能明白张无咎那句‘大人是个好官’是什么意思。

原本他认为祝长生会碍于罗昊乾大将军的身份，判他斩刑，可祝长生却没有这样做，即使他将他判处斩立决，也没有谁会说他趋炎附势。毕竟他南宫意确实杀了人，即使杀人对象本就该死。

可祝长生却能因为他时日无多，酌情处理，可见祝长生不仅是个有能力的好官，更是一个有着悲悯之心的人。

只是这样的人太少了，至少他遇见的太少了……不过至少现在看来张无咎是幸运的，这也就足够了。

南宫意的身子向前倒去，眼睛缓缓闭上，嘴角边流出黑色的血液，握住剑的手缓缓松开，哐当一声，剑落地，人也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