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本府听着。”祝长生手肘搁在栏杆上,半趴着看向池塘。
“我本人挺喜欢暗卫这份差事的。所以在救下张无咎之后,知道他无处可去,不对,不是无处可去,是居无定所,我又没有找到合适的搭档,一合计便邀请他做我的搭档。当时他沉默了好久,眼神变换了好几番,就在我以为他会拒绝我的时候,他开口说了个‘好’。”
“当时我沉浸在终于找到搭档的喜悦里,没有注意到张无咎眼中的无奈与认命。因为在我的想法里,这份差事真的很不错,所以张无咎应该也会喜欢的。只是那时我还不明白彼之蜜糖我之砒霜,也不清楚张无咎的过去。若是知道他刚从天琴山庄离开,且是为了自由,我当时一定不会向他发出那个邀请。”
“他那时沉默了那么久,说明他其实很抗拒成为暗卫。但是那时我刚救了他一命,于他有恩,他又是一个有恩必报的人,他的拒绝无法说出口,最后只能勉强自己。”
“但是他真的隐藏得很好,或者是我太没心没肺了?从来都没有发现过他其实不喜欢这份差事。他真的很尽职尽责,也很优秀,陛下也很欣赏他。只是这份欣赏现在看来,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关呈安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就像是和一位好友在倾诉他的烦恼,此刻没有了尊卑,没有大人与小的,只是朋友。
“大人,我是不是做错了?”关呈安望着祝长生,双眼里带着彷徨。
祝长生默默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插嘴,只是听着,作为一个朋友,听着他的烦恼,直到他自己停止倾诉。
听到他最后的问题,祝长生的思绪万千,错了还是没错,实难分辨,她们谁都不是张无咎。
但,此刻她有自己的看法,“他这几年里可曾对你有过怨怼?”
“没有。”关呈安努力思索着,随后摇头。
“皇城暗卫司可是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组织?”
“不是。这只是一份差事,若是不想干了,可以向暗卫长提出申请,一般都会同意。但是很少会有人主动提出离开。”
“那他可曾提过离开?”
“也不曾。”关呈安眉头紧锁,继续摇头。
“那他这几年里可是日日忧愁?”
“不是吧?虽然他几乎不笑,整个人也冷冰冰的,但和我搭档的时候还是挺放松的。”关呈安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祝长生为何要这样问。就算之前不了解,在府衙里共处的这几个月也能感受出来吧。
“既然如此,为何会认为自己做错了呢?”祝长生眨了眨眼睛,反问道。
见关呈安还是没有转过弯来,继续解释,“或许无咎一开始确实如你所说,并不是自愿加入皇城暗卫司,只是迫于恩情不得不加入。也许他内心也曾纠结过要不要拒绝,只是当他答应了你的那一刻,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无法自由的准备。”
“之后与你相处的过程中,也证实了这一点。如果他真的想要离开,你觉得你拦得住他吗?”
关呈安背靠在栏杆上,脑袋往后仰去,双手覆盖在眼睛上,一时之间没有回话。
“如果纠结,便直接去问,我想无咎会告诉你答案。”祝长生看着此刻有些脆弱的关呈安,不禁有些感慨。
也和关呈安一样背靠在栏杆上,感受着晚边的凉风,下元节一过,天气已渐渐转冷,只是今夜的风要格外的冷些。
“嗯,大人。我想我明白了。”关呈安隔了许久才缓缓说道。
祝长生莞尔一笑,没有再开口。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待在这里,各怀心思。
案子告破,祝长生也终于能稍微歇息会,只是精神一放松,又忽然想起三天前老鸨柳三娘报的失踪案,不知现在结果如何。
她记得这件事是交给了韩文海,等会找他问问情况。老鸨柳三娘这几日也不曾找上门来,不知是看府衙里出了人命案子,还是人已经回去了。
思绪万千,月落日升。
第二日,张无咎向祝长生请了假,要去将南宫意安葬,关呈安便也向她请了假,说是要帮张无咎的忙。
张无咎没有拒绝,祝长生大手一挥给他们两人批了十天的假。
十天后她要看到一如往常的二人。
等人走后,祝长生让人去请了韩文海,韩文海进门后面带疑惑道:“大人,唤下官前来所为何事?可是罗文钧一案有了新问题?”
祝长生摇头,“罗文钧被杀一案已了,今日叫你来是为了另一件案子,三天前翠仙院的老鸨柳三娘来报她院里的两个姑娘失踪了,现在可有消息了?”
韩文海先是一愣,随后说道:“还没有消息,那日接到报案便让衙役带着画像去城内各处张贴,若是有人见过她们,自会来府衙报官,这几日都未曾有人前来报官。昨日下午派人去翠仙院查看过,人还未回去。”
“嗯,之后有新进展再向本府汇报,你先下去忙吧。”祝长生点头说道。已经五日,或许现在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是,大人。”韩文海拱手回道,随后离开。罗文钧案子虽破,后续收尾工作还有很多要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