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坐在门槛上,趴在膝盖上,不再看乞丐。
她的眼泪并不是假装的,只是这个消息从府衙之外的人口中说出,连翘便是真正的死了,死了,大家都知道她已经死了。
柳妈妈去认尸了,就绝不会有错。
乞丐则坐在稍远的地方默默陪着丁香。
日上正中,乞丐见丁香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变过,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丁香姑娘,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谢谢你,你先吃吧,我还不饿。”丁香直起身子,双眼红肿地看着乞丐,摇头感谢。
乞丐见丁香拒绝也不敢强求,往屋里还算完整的房间里走去,没一会手中捧着一包油纸出来,放在丁香身旁。
“这是我昨天买回来的包子,虽然冷了,但应该还能吃。我放在这里,之后若是饿了便吃一些。知道你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我再去那边看看情况,晚上回来再和你讲。”
“能不能坐在这里陪陪我?我有点害怕。”见乞丐要走,丁香心中有些着急,开口道。
“……好。”乞丐看着眼前带着期盼的人,点了点头。
在不远处坐下。
二人谁也没有开口。乞丐是不敢问,丁香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离申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冬天的太阳并不炽烈,阳光洒在人的身上暖洋洋,心里也温暖了许多。
太阳渐渐西斜,丁香看着默默陪着她的乞丐,想着她还没问过他的名字,只是一直叫他乞丐,他也从来没有反驳过。
之前乞丐来乞讨的时候,他的脸和他的衣服一样脏兮兮,每次都没有看清楚过他的模样,现在这样一看,并不丑,五官算得上端正,比她见过的许多客人都要周正。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收留了我这么久,我都还不知道你名字。”
“名字?我、我、我叫周扬。周正的周,扬帆起航的扬。”乞丐有些受宠若惊,说话也磕磕绊绊,但肉眼可见的高兴。
“周扬?真是个好名字。我的本名并不叫丁香,是进了翠仙院之后,柳妈妈给我改的。连翘也是。”丁香笑了笑说道,说起连翘的时候有些失落,“我和连翘是差不多时间被卖进翠仙院的,她老家好像是在严州吧,离京城还挺远的。”
“听说她家里生活还挺不错。有一年下元节,她跟着爹爹出去玩,走丢了,被人牙子给拐到京城来,卖给了柳妈妈,当时柳妈妈还很漂亮,不像现在脸上皱纹都多了许多。”
“那时候柳妈妈好凶,好凶,就像个母夜叉,说话也不大好听。说我们被卖进来了就不要想着逃跑,不给她赚够钱哪都别想去。只要敢跑就打断我们的腿。那时候我们大概只有十一二岁吧,还没到接客的年纪,白天学规矩和技能,晚上当丫鬟伺候当红的姑娘。”
“连翘一直都想着要逃跑,想要回家,只是现在她再也回不去了。当然以前也没跑成功,跑过一次,那是最可能成功的一次。因为院里来了新姑娘,柳妈妈要去调教新姑娘。我们之前表现的都很乖,所以柳妈妈放心了。”
“连翘叫我一起逃跑,我害怕,不敢逃跑。因为柳妈妈说过如果敢逃跑就要打断我们的腿。柳妈妈说的话不是假的,院里有一个哑巴丫鬟的腿就是一拐一拐的,很可怜,那么大的年纪却被呼来喝去。可是我伺候的姑娘却说她其实连三十都没有,也不是一个哑巴,以前甚至很漂亮。”
“可就是因为逃跑被柳妈妈带人抓了回来,关了三天,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我不想也变成她一样,便拒绝了连翘。”
“连翘也没有强迫我,只是问我有什么话要带回家,我摇了摇头。不愿意逃走,除了是害怕被打断腿,还有一个便是在家里并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
“最终连翘也没有成功逃出去,被抓了回来,柳妈妈也关了她三天,每天只给一点水,保证她死不了。出来后她就再也没有闹过,我问她后不后悔,她说试了就不后悔,只是再没有以后了。”
“我在想如果那时候她成功逃走了,是不是就不会死,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周扬看着泪眼婆娑的丁香,一直问着连翘是不是不会死,心中泛起一阵又一阵疼痛。
“生死有命,各有各的缘法。即使那时候她成功逃跑,想要回严州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独自一人千里迢迢从京城走到严州有多难,不说她一介女子,即使是成年男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就算她成功回去了,日后又会遇到什么谁又能说得清?或许她早就死在回严州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