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璀璨，流光溢彩，连它那流利优美的鸟喙，被布漂亮的羽毛，都映照出了细节。

它似乎对着自己的影子看呆了。

时泠适时靠近，“好美……”

大鸟猛地一激灵，它用翅膀将鳞片揽到自己身边，【我要这个！】

它又偷偷低头，发现鳞片上的黄色变暗淡了，里面那可爱的小东西变得模糊不清。

【呀！！】

大鸟大惊失色，退后一步，却发现鳞片又重新变得漂亮了起来。

它疑惑地歪头。

时泠简直想在心里吹声口哨。

即使现在她自己的情况糟糕得不行，也不得不为这“鸟儿初照镜”的一幕而啧啧。

感情这只大鸟逼仄避世得很，天天就在这个绿野仙踪似的地方嘤嘤哭，不仅不知道外界被它的眼泪荼毒成什么样了，也从来没照过镜子，没临过水面。

【你们三个都可以走，我要这个！！】

大鸟的语气偏执起来，看样子是觉得自己发现了了不起的宝物。

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鳞片，还是因为鳞片里的自己。

原本，时泠应该将计就计地趁机离开，但她看着这只大鸟，还有一旁困惑不解地瞅着大鸟的小灰，还是轻声开了口。

“因为里面有很漂亮的东西，是吗？”

【是！】

大鸟干脆利落地点头。

时泠露出了微笑，一种像是怜惜，又像是悲伤的神情。

“可那就是你自己啊。难道没有谁告诉过你，你有多么漂亮吗？”

大鸟呆住了。

【我自己？？！】

它不信，低头，鳞片里的鸟也低头，它试探着歪歪脑袋，那漂亮的黄色生物也歪了歪脑袋。

【我……自己……】

大鸟像是宕机了。时泠也没有再开口，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幽灵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不由有些焦急，它很奇怪地发现阿斯特安静异常，似乎一点也不好奇谈判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我……】

大鸟忽地张开嘴，嚎啕大哭。

不仅有一身漂亮羽毛，激动的啼鸣也很是动听。要是它不是一只造孽的发大水的恶鸟，那倒的确是个惹人怜爱的生物。

时泠瘸着腿过去，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鸟的哭声停了一瞬。它看到这位漂亮的人类姑娘脸上带着那么温柔的神情，黑眼睛清亮如水，如此关切地看着自己。

【哇……！】

它一歪身子，蹭到了时泠怀里。时泠本来就站不稳，这一下被它撞倒在地上，大鸟像个孩子似的往她怀里蹭，边蹭边哭。

巨龙的尾巴一甩，却在发现大鸟不是攻击时泠后又停了下来。他现在只需要注意这个不知为何突然情绪激动起来的鸟压死她就好。

【人类……人类说我难看，说我声音难听……】

鸟嘤嘤哭。

“你才不是，你最好看，声音最动听——而且，你为何要在意自己讨厌的人类的看法呢？”

鸟的哭声微微滞了一下，它又将脑袋重重压在她胸口上。

时泠：……！

没轻没重的，压得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巨龙咆哮。谢观澜在询问她，她背对着他比了个让他安心的手势。

【因为……因为那个人类的小姑娘，她抛弃了我，她本来那么好心地照顾我，说要让我和她一起走……】

原来拿的不仅是丑小鸭剧本，还是个弃犬丑小鸭。

时泠努力地将鸟脑袋推开一些，她直起身，安抚地摸着它的头。

“你值得被一切爱，小鸟儿，是遗弃你的人的问题。可是……你再想想，真的是这样吗？你确定是小姑娘抛弃了你？”

鸟不哭了。

它怔怔的。它在努力回忆……时泠的话像是有魔力，让它回忆那让自己心碎的、避免去想的痛苦的往事。

当它还是小小一只时，小姑娘救下了受伤的它。她每天都在很悉心地照顾它，每天带着温柔的微笑说着它听不懂的话。

它喜欢小姑娘的笑脸。

但最后，小姑娘却将它——连带着它的窝，它的食物，它的饮水，都粗暴地拿出了家外。不顾它吱吱的凄惨的叫声，她就这么狠心地走了。

那天有很多噪音。那天好像很吵。

可它脑子里全都是被抛弃的绝望。伴随着让它心碎的绝望的，还有以往那些鸟的嘲笑。

【你又笨拙又丑，不要跟我们待在一起！】

【去，去！】

连你也不要我了吗，小主人……？你也觉得我丑，觉得我难看，你也厌弃了我吗？

那时候的丑丑的鸟已经有了成年母鸡一般的大小。它将脑袋埋在翅膀下，悲伤地哭了。

丑鸟听不懂人类的话。

它没有看到小姑娘攥紧的手，也没看到她的泪痕，更没有听懂远处传来的粗暴的、指责的话。

【蠢货！！那只怪物明显不是正常的动物，没有普通的鸟会长这么大！！下次再敢偷捡脏东西回家，就把你锁在阁楼上，打断你的腿！！！】

丑鸟更永远不会听到小姑娘的心声。

【对不起小宝……食物不够多，你的伤还没好，可是……】

【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是背着他们把你带出来的，因为我听到他们……】

【他们说，要摔死你啊……】

【一定要活下去……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