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麦尔将小脸埋在她肩上,湿润的唇也紧紧贴着她的脖颈。
“不过以前的神明们,的确有喜欢这样的血腥献祭的存在……”
她又咽了咽口水。
时泠:……
她冷冷瞥了萨麦尔一眼。
红发少女舔了舔嘴唇,对她羞赧一笑。
“我会忍着的哦。毕竟你也知道……本性什么的很难克制嘛。”
时泠走出去,她像个机器人那样举起手,也开始高呼。
“狄俄尼索斯!”
从隐匿行踪的地方走出的她和萨麦尔立刻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不少人回过头来,直瞪瞪地盯着她们看。
时泠注意观察那些离自己最近的人们的眼睛。
是倒立的竖瞳,透出非人的冷意。
她依旧微笑。
“狄俄尼索斯!”
在人群喧嚣声里,野兽的哀嚎声分外惨烈。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到了她们身上——准确来说,他们似乎在看她身后的萨麦尔。
萨麦尔化身的少女光彩动人,一头红发如血一般,比起寡淡的时泠来说,的确更加美丽惹眼。
更别说这少女还带着纯然无辜的表情,像一朵绽开的鲜花。
人群的视线似乎不怀好意,透着算计和打量。
时泠不由蹙起眉头。
萨麦尔却主动从她身后走出,她带着笑容,乖顺地俯身,任凭涌上来的人们将常春藤花冠戴在自己的头上。
“赞美狄俄尼索斯。”
萨麦尔清楚地重复道。
注意力都被吸引到红发少女身上。时泠明白她的意图,朝着巨大的葡萄藤和金色圣杯走去。
她已经隐约看到了头颅垂在杯口的那个人的脸。苍白如纸,垂落的发绺被鲜红的液体浮起,缠着他同样苍白的嘴唇。
甜美的、浓烈的酒香。
“你想干什么?”
有人挡住了她的路。几个披着熊皮的彪悍巨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野兽般的瞳孔里刺出凶狠。
“我想瞻仰神祇的容颜。”
她恭敬垂首。几人的脸色好了一些,其中一个人粗暴地推开她。
“你不配资格!”
时泠歉意地微笑着,“对不起……但你们……为什么可以?”
“哼!”
一人朝她走来,健硕的大腿上血迹斑驳,刚宰杀的野猪头悬挂在他的腰间。
“我要杀死愚蠢的不敬者。”
他充满恶意地说。
“赞美狄俄尼索斯。”
时泠像个虔诚的信徒那样微笑着,伸出手将他拽到一边。那边的人们正在跟被困的老虎围斗,时泠一脚飞踢,仍在怔愣的男人闷哼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时泠将昏过去的男人抛到了人群之中。
老虎和巨人同样萎靡在地。有谁挑开了老虎前肢相连的皮肉,而强壮的巨人则被淋满了鲜红的酒液。
他嘴边溢出的鲜血点点汇落在身下的酒液中。
血气与酒气交缠,令人作呕。
时泠回头,另一边,红发少女被众星捧月,常春藤和松果衬得她的一对明眸如同天上的星星。
独出一份的美貌,容貌得到认可的少女正在被狂热的信徒们簇拥。
“我们有幸得到神明的注视,我们纵饮美酒,呼吸着谷物的芳香。我们将会为神明送上最好的祭品!”
葡萄藤下,披着鹿皮的女子走出,她的头发披落在肩后,手中拿着一把巨大的剪子。
信徒们蜂拥过来。萨麦尔走在最中心。
她遥遥与时泠对望着,露出可爱的笑容来。
“咔嚓。”
剪刀手起刀落,葡萄藤被剪下,落在地上。
圣杯中的人眉头似乎蹙起了,却依旧死沉沉的,丝毫没有动弹。
咔嚓,咔嚓,咔嚓。
萨麦尔被推到最前面。持剪的信徒手指灵巧飞舞。
“唔……”
时泠听到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她的心神不受控地瑟缩了一下,仿佛不堪忍受这饱受摧残的灵魂的叹息。
她的视线落在圣杯之中。
是那个男人在呻吟。他在痛苦地呻吟。
周围几近癫狂的人们却似乎无一注意到。
容貌俊美,金子束发,尽管皮肤苍白,却依旧展露着压抑不下的、迷人的光彩。
如果她没猜错,苦痛的呻吟着的男子就是酒神狄俄尼索斯。
每次葡萄藤落下,他的眉头都更紧一分,杯中鲜红的液体在缓缓上升,已经快要漫过他的口鼻。
时泠回头看。
生吞活剥野兽的血腥祭典仍在继续。每一滴热血洒落在黑色的土壤里时,杯中的液体也在一点点汇聚。
“赞美神明,赞美狄俄尼索斯。”
持剪的信徒扔下了剪刀。她对着光秃秃的葡萄藤做了一个虔诚的手势。
“赞美狄俄尼索斯!”
人群分开一条道路来,红发少女露出惊恐的神情,她颤抖着,被人粗暴地按住双臂,被迫跪了下去,跪伏在浸泡着酒神的圣杯之前。
时泠这才发现,萨麦尔的双手不知何时被捆住了。
少女屈辱地咬着唇,却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时泠的视线落在这荒诞的一幕上。她突然想起了伊甸狂想。
当她撕开血月隐藏的真相,走到塞里福斯曾经的神殿遗址面前时。
巨大的浮雕上,雕镂万象。黄犬、葡萄藤、鲜红如血的酒液,举行庆典的人们服装奇异,载歌载舞,脸上的笑容热烈而淳朴。一副盛世图景。
她为了抵制欲望而刺破了自己的手。她的血溅落在墙上的圣杯里,顺着浮雕,染出狰狞血红。
“狄俄尼索斯,狄俄尼索斯!”
在人群狂热的欢呼声中,圣杯里躺着的神明即将被漫起的红液淹没口鼻,而有人对跪在地上的红发少女举起了寒光凛凛的刀刃。
他们为神明选出了最美丽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