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始作俑者常又生,已然顶着这瓢泼大雨,从心所欲地拎着剑踩着水冲了出去。
水花一片片溅起,沾湿了衣裙鞋底,常又生只顾深一脚浅一脚一个劲地往前跑,雨水将她从头到脚淋了个彻底,头发湿哒哒地黏在额上,她跑到开阔的地方,握紧手里的小破剑一剑一剑练了起来,无甚章法,青岩三式,流星斩,破沧浪,观沧海……想到什么练什么。
山上一夜电闪雷鸣,剑光雷光交错。
待到练得筋疲力尽,雨也停了,常又生收了剑,烘干衣服,龇牙咧嘴地往回走。
小木屋已然开了门,那片白菜地面前蹲着一个中年妇人,正低着头查看它们的情况。
“前辈。”
常又生赶忙跑过去。
王芸听见声响抬头,见一女子提剑而来,赶忙起了身往屋内躲去,正要关门,被常又生一脚抵住拦下,“前辈,你听我说。”
这女子一身湿气,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直直盯着她:“前辈,你听我说。”她又重复。
王芸眼看力气抵不过她,关不了门,只得松了手,柳眉一横:“你不是走了吗,又回来作甚?”
“我没走没走。”常又生不好意思说自己昨夜的疯举,只挠了头笑的有些傻气,“没走。”
王芸也不想追问她昨夜干什么去了,只摆手让她没走赶紧走:“不用说来意,我不想知道,也帮不了你什么。”
一席话堵得常又生哑口无言:“大姐,我……”
“还不走是不是,还不走?”王芸抄起旁边的棒子,往常又生身上招呼。
她原本还顾念着什么,打到后边已然红了眼,心里一阵愤恨,手下一通乱打,越来越没了顾忌。
常又生虽然是个修士,可王芸对修士明显不待见,她也不敢贸然使用灵力生怕更将其激怒,只得东闪一下西闪一下,试图夺下她手中的棒子,王芸的打法不要命,为了往常又生身上打,有几次险险要伤着她自己都没在怕的,常又生防了这下防那下,最终夺下棒子扔了出去,身上少不得挨了几下。
哪料她前脚刚扔了棒子松一口气,后脚转身就瞧见王芸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常又生吓了一跳,赶忙去问她是不是伤到哪里了,却冷不防被王芸一把推倒在地,听她怒目圆瞪,满眼猩红斥骂道:“都是你们这群修士害得我如今家破人亡,如今已经这般光景被你们逼到山上了,还一个接一个往上赶,听不懂人话一样,我都告诉你走了滚了。”
“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死乞白赖地待在这,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没有半点羞耻心。”
“听不懂人话的畜生一样,你爹娘老子白养你那么多年,修了多年的畜生道,猪狗都不如了……”
常又生还是刚刚被推倒在地的姿势,王芸扯着嗓子扯骂,难听的话夹杂着浓烈的厌恶的情绪一句一句冲向她,常又生双手反撑着地,承受着那些责骂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手下有几颗小石子硌得她生疼,身上刚刚挨了打的几处似乎也在隐隐作痛。
一息后,常又生爬起来,没有再去扶王芸,只迎着她喋喋不休的骂声出了门,下山去了。
真狼狈啊。
被人痛骂了一通。
……
嗨。
当个什么事。
常又生摸了摸自己的小破剑,对着它喃喃自语:“你就不要委屈了,有求于人,挨些骂也没什么啦对不对,有些人还挨打呢,一些困难在所难免,不要放在心上。要是人人都能做,轻而易举就成功了,你也不会千里迢迢赶到这来了呀。”
“你想想当时百晓摊帮了你多大的忙呀,就算不成功,也要试一试呀,不然它真的没了多不好啊,那么好的一个摊子。”
“没什么的没什么的没什么的没什么的。”
常又生一路念叨,走一段路说一路,终于到山脚下的时候把自己哄开心了。
王芸骂累了哭够了兀自坐了许久方才回神,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从地上起来在屋内坐了一会,又走到外边去看天气。
天气早已放晴,晴空万里空荡荡地看不见一个人影。
走了也好。
王芸走去看自己的白菜地,嫩绿的小苗一排排长得整整齐齐,上边的灵力罩子随着时间消散了大半,只留下一缕缕丝线随风若有若无地飘着,延伸出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