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莲觉得自己悬在要死又死不去之间,身上没有衣物,赤裸裸地躺在一张床上,四面全是嘈杂声,但看不见一个人,吵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等那些声音散去,迟渊年来到他面前,一贯冷着脸,眉眼间像在责备他,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后来迟渊年走了,莫思凉来了,哭得双眼通红,可怜得要命。
好烦啊。
他怎么又把莫思凉弄哭了,他只想他的omega永远高高兴兴的,怎么就这么难。
迟莲沉沉闭了闭眼,琢磨要怎么做才能让莫思凉不哭,可他太累了,想不出任何办法。
在睁眼的瞬间,他像是无意识地,本能地,又叹息一般,叫了声“思凉”。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只见莫思凉伏在床边,枕着双臂,半张脸朝向他,眼下泛着淡青,似乎好几天没睡过觉。
他偏头想看看四周,头忽然剧烈地疼起来,没忍住闷哼一声。
莫思凉猛地抬起头,见他醒了,按下床边的按钮。
“你,你感觉怎么样?”
迟莲不想回答,主要头疼得厉害,伸手一摸,脑袋被裹得严严实实,再往窗边瞄,反光里自己脑袋让绷带一层层绕成个圆球儿,脖子上还卡着个圈儿,剩一张脸露在外面,五官都肿得变了样。
他对着倒影愣神了半天。
刚要起身,莫思凉连忙按住他让他别动,等吴医生过来再说。
只见那双原本干净明亮的眼睛,如今布满浑浊的血丝,迟莲心口一颤,用力把莫思凉推开。
莫思凉微微一怔,局促地低下头。
迟莲也干脆扭过半个身子,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很快,病房里涌进来一堆人,吴医生问了他几个问题,迟莲渐渐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他摔车了,好像还伤得挺严重的,不然不会听见莫思凉一直在哭。
他往莫思凉身上看,才注意到对方手腕上有道不算浅的伤疤。
“怎么回事?”他盯着那道疤问。
李序言赶紧接上:“那辆黑车是……”
“我问他!”迟莲指着莫思凉,“你手上的伤谁弄的?”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莫思凉抓了抓胳膊,低声说:“抽血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
“你抽血干什么?”
“测血型。”
“你不是一直有体检吗?自己什么血型不知道?”
莫思凉沉默不语。
吴医生忙打圆场,说出事那天迟莲供血不足一直昏迷,莫思凉有他标记,又是O型血,就去做了血型配对。
“那位护士没操作好,划伤了莫先生。”吴医生最后补了一句。
“不是护士,”莫思凉突然开口,“是我太激动没配合好,不关她的事。”
“你为什么激动?”迟莲又问。
他不依不饶的态度,让莫思凉又一次沉默。
吴医生刚要开口帮腔,迟莲斜了他一眼:“你们一个个抢着替他说话做什么?都出去!”说完他的头又疼了,抬手捂着半张脸。
莫思凉走上前,轻声说:“先让吴医生给你做检查吧,我的手就是不小心划到的。”
“你以为我是在关心你吗?”迟莲没好气的。
“不是,”莫思凉深深看着他,语气认真又温柔,“但我很关心你,所以才激动的,不生气了好不好?”
迟莲一时语塞。
当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再为难莫思凉,只能板着脸配合,目光却一直盯着莫思凉手腕那道疤。
做完检查,吴医生和李序言默契地对视一眼,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莫思凉坐在椅子上,慢慢挽起袖子,露出长长的伤疤,一直从腕骨延伸到肘弯。
“没骗你,”莫思凉柔声说,“当时针刚扎进去,我才回神你人没事了,一激动站了起来,划了一下,”他留意着迟莲表情,“不深,也不疼。”
迟莲看着他乖顺的脸,仿佛吵着要跟他离婚,清除标记的不是同一个人。
可他很清楚莫思凉玩弄他的手段,现在装得纯良,用不了两天,一切原形毕露。
他不过是怕他会死罢了。
毕竟莫思凉拥有他的标记,是他的omega,他出什么事,莫思凉的情绪也会跟着波动。
迟莲扯了扯嘴角:“也是,你连标记都愿意清除第二次,还怕什么疼。”
“我不清标记,也不离婚,”莫思凉忙道,“那天是我说错话了,我是担心……”
“行了,”迟莲打断他,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你出去,叫我助理进来。”
莫思凉顿了一下:“你伤口还没好,吴医生说你得多休息。”
“谁说我要工作,”迟莲语气冷淡,把脸偏向一侧,“我找他商量怎么把婚离得快一点,你出去。”
莫思凉往他床边靠近,拉了拉他衣袖:“别生气了。”
迟莲无动于衷,伸手去摸床边的呼叫铃。
等人来了,迟莲让李序言叫管家过来,把莫思凉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