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凡有点好奇,贴过去才听了个清楚。
他不停重复地说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来晚了,我不该相信他们的,对不起……”
唐凡听着他一遍遍地道歉,只觉得莫名其妙,她飘到孔逸正前方,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是神经病吗!咱俩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你大半夜跑来挖我坟、开我棺!什么对不起,什么来晚了,你疯了吗?”
当然,没人听得见唐凡的骂声。
许久之后,孔逸突然笑了,一字一顿道:“是了,我有错,但他们,都该死。”
他身上的煞气叠叠攀升,眼角还有一丝未消的泪痕,但通红的眸子却闪出了诡异光泽,骇得唐凡身上的鬼气都被冲散了些。
唐凡从小就胆子小,又是在一家人的心尖尖上长大的,还真见过这么凶的人。
她打了个哆嗦,悄悄后退了一点,讪讪收回了自己指人的手,梗着脖子道:“什么该死啊,你别这个样,我不骂你了还不行吗。什么人啊,掘别人坟还不让人说两句了……”
孔逸俯身将唐凡的身体从棺材中抱了出来,跳出深坑。
唐凡一见,又炸了,什么害怕统统都被抛到了脑后。她立刻冲到孔逸身前,试图从这个人手里抢回自己的身体:“登徒子!混蛋!男女授受不亲!你放开我!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救命!放开我!快点来人啊!”
……
一炷香后。
唐凡跟在骑马狂奔的孔逸身边,晃悠悠地飘着。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尸体被孔逸挟持着,那还怎么呢?身体抢不出来,骂也骂累了,人家根本看不见听不见。
只是……眼前这条巷子?怎么越来越熟悉了?
这不是她家吗?
等等!
唐凡脑中突然回放了孔逸刚刚那句阴测测的“他们都该死”,这个“他们”……是说谁?
一股恐慌蔓延上了唐凡的心头,她迅速挡在孔逸身前,大声喊着:“喂,孔令先!你到底要干什么!”
孔逸翻身下马,去太傅府门前叩门。
那股不妙的感觉愈发浓重了,擂鼓般一下下敲击着唐凡的心脏。
这人一定是疯了,他怎么敢抱着她的尸体去敲门?她父母兄长不会和他拼命吗?
唐凡根本不敢往更深处想。
前来应门的是小福子,府上负责养马老张的儿子。
小福子比唐凡小五六岁,从小就是唐凡的跟屁虫。
以前唐凡想偷偷溜出去玩,总被他抓包以后告密。她每次都吓唬着要发卖了他,那小子就死皮赖脸地回“小姐才不舍得呢!”,弄的她又气又无语,最后只能给这小屁孩塞把糖,让他滚远点别碍眼。
小福子开门探出个头,睡眼惺忪的,一看便是刚从睡梦中醒来,他揉着眼睛开口问:“来者何人?”
孔逸没答,只是嘴角勾了个很诡异的笑。
月光从孔逸的背后照来,小福子看不清孔逸那张宛如恶鬼的脸,但他的视线看到了那人胸前抱着的人,准确的说是看到了被抱着的人脖颈间闪着红光的玉石。
小福子太熟悉那块玉石了,那是他家小姐自幼不离身的东西,是夫人去南山寺找得道高僧求的,给自家小姐压命格的命石。
小福子的眼睛瞬间瞪大,人完全清醒了,他突然扬声喊着:“来人!快……”
同时出声的,还有扑过去试图挡在小福子前面的唐凡的喊声:“跑啊!”
以及一声清脆的长剑出鞘声。
而那柄长剑,穿过了鬼魂形态的唐凡,也穿过了小福子的胸膛,血液迎面喷溅而出。
唐凡的手愣愣地摸向被利剑穿插而过的位置,一点都不疼。又呆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都没有。血液早就穿过没有实体的她,洒落在地上,但脸颊和半边脖颈,却好像残留着大片错觉样的滚烫。
孔逸抽剑的速度极快,同时退了一步,将怀中的尸体牢牢护紧,没有让一滴血溅上。
他踢开大门,直入府内,又将倒在门前的小福子踢开,重新将大门阖上了。
唐凡依旧呆滞地站在原地,视线被关上的大门阻隔,而她的心,却蓦地沉到了底。
最先发现府内来人的,是住在前院的几个护院。他们几乎是瞬间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小福子,和被孔逸抱在怀里的、应该早已下葬的小姐。
叫嚷声迅速点燃了整座太傅府,紧接着,是一声声怒骂和惨叫。
唐凡浑身冰冷,整个人如同被焊死在地上。
隔着一扇紧闭的大门,在嘈杂尖锐的混乱中,唐凡能清楚地分辨出声音是出自谁。
唐太傅官位不低,他和太傅夫人都喜静,故而太傅府很大,但府内下人极少,多是自他们夫妻二人还未成婚之时,便已跟在他们身旁的人。再就是如小福子这类家生子,也都自幼在府内长大。
在唐凡心里,这些人都是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家人了。
那些破碎的,戛然而止的声音不断传入唐凡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