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谢宣瑜一觉醒来,见桐桐挨在旁边摆弄铁皮青蛙。听见动静,小姑娘抬眼看向他,奶声奶气地说:“跳跳。”
谢宣瑜嘴角一咧,伸手把孩子揽到身前,屈膝抬起双腿,用脚面托住桐桐的小身子,双手抓住她的两只小胳膊,托着她一晃一晃:“坐飞机喽,桐桐坐飞机喽!”
桐桐一点不害怕,笑得眉眼弯弯,清脆的笑声填满整个房间。
笑到肚皮发酸,谢宣瑜才把小孩放了下来,桐桐依旧笑眯眯,抬手拍了拍床面,又伸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婴声婴气地说:“不摔,不痛。”
谢宣瑜哑然失笑,轻轻戳了戳小孩的额头:“哎呀,我的傻姑娘,你这才想起来要跟我告状?哦,是跟我说在床上不会摔倒。”
目光扫过床下硬邦邦的水泥地,说道:“等爸爸卖了国库券,就去买地毯,咱们把屋里都铺上,这样就不怕摔。”
“你说要买什么?”
张玉兰在厨房里熬着鸡肉烂汤饭,听见屋里一阵嘻嘻哈哈的动静,嘴角噙笑,等饭煮妥当,她走进屋,正好听见男人给小孩许诺。
“买地毯,”
谢宣瑜笑着挪到床边,“把地板都铺上,桐桐就不会摔了。”
张玉兰走到床边,弯腰给桐桐套上袜子,“地毯可别买,等梅雨季节一来,到处潮乎乎的,容易发霉,小孩子待着反倒容易生病。”
谢宣瑜这才发觉自己想漏了这一点,沪市的梅雨季节可是厉害得很,空气潮得仿佛浑身都能拧出水来。
他脑子一抽,忽地想起在牧区见过牧民住的毛毡屋,抬手拍了下脑门:“哎,这次就该从那边捎块羊毛毛毡回来。梅雨季节来了卷起来收好就行,平时铺开,上面再垫两床羊绒褥子,软软和和的。”
张玉兰问:“你们还要再跑新疆?”
谢宣瑜应道:“暂时要等手上这批券兑完再说。而且石河子现在也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收券的人。”
又问:“董飞和林富祥呐?”
张玉兰抱起小孩,笑着说道:“他们呐,一早就跑去静安路的证券点了,说在外面吃东西。”
谢宣瑜用脚扒拉上鞋,起身跟着媳妇往厨房走,嘴里嘟囔着:“外面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肯定是家里做的最好吃,他们俩现在还不懂。”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久违的温馨都融在了饭里,谢宣瑜扒着软烂的饭,夹起一筷子糟姜,“哎呀,我在外面就惦记你这一口。”
张玉兰嗔了他一眼:“就惦记个吃的。”
“也惦记你。”谢宣瑜不害臊的张口就来,
张玉兰含羞带臊地白了他一眼,低声嗔道:“娃娃还在这儿呢,又乱嚼塞。”
怀里的桐桐压根听不懂父母的话,一会儿仰头看看妈妈,一会儿转头瞧瞧爸爸。
谢宣瑜舀起自己碗里一筷子饭,伸过去喂孩子:“我也想你。”
张玉兰连忙伸手推开,“里面有辣椒。”
一家人欢欢喜喜吃过早饭后,谢宣瑜动身前往静安路的证券点。
刚到门口,就被守在小巷里的董飞一眼瞧见,朝他招手:“大哥,先到这边来。”
谢宣瑜大步走进小巷,目光落在墙边黄牛手写的报价单上。
一个半月前,谢宣瑜砸了盘,使得价差只剩两毛,不少收券客见状转战别处,本地老百姓也持观望心态,惜售手里的券,收购价便慢慢回弹。如今价差到了一块,虽说对于大众来说依旧是薄利,可对谢宣瑜他们从新疆收来的这批券来说,却是个好消息。
他们是最早一批到新疆收国库券的,当地老百姓还不清楚国库券能够交易兑换,所以他们在农八师大多是以五折六折的低价入手,这般算下来这批券的利差十分可观。
谢宣瑜细细琢磨了一番,悄悄叫上董飞和林富祥,三个脑袋凑在一处小声商量:先把低价收来的券出一部分给黄牛,剩下的我们自己找人去证券点兑付。牧区那批先压着,看看行情还有没有上调的机会。
林富祥扫了两人一眼,点点头:“我没问题。”
董飞也点头表示同意,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谢宣瑜安排董飞回去取券,又叫来相熟的黄牛,按当日行情出手了两万面值的国库券。
几人躲在巷角,由董飞站在外围放风,谢宣瑜和林富祥跟黄牛现场交易,这两万面值的国库券当初收进来只花一万,一转手,毛利就一万出头。
交易落袋,林富祥激动得差点跳脚:“太犀利??!比起黑市倒腾电器利润都大,真系暴利啊!”
他之前和谢宣瑜一起倒腾电器,一路担惊受怕,折腾许久,最后分到手上也就一万多块。
叽里哇啦的声音引得周围人都侧目看向他们这边,谢宣瑜只得猛地踩了一下他的脚背,痛得他抱脚惊呼:“你做咩啊?”
董飞一把揽住他,单手捂住他的嘴,“小点声,小点声。”
林富祥缓了两口气,才把脚上的痛感压下去,又低声感慨:“真系太暴利了。”
为避免资金积压、互相猜忌,三人约定好,出一笔货就分一次钱。先扣除对应的路费与食宿开销,余下的净利润,按各自出资比例分配。
林富祥揣着厚厚的一叠钱,大手一扬:“今晚沪市边间酒店最好,我就住嗰间。”
见二人都没搭腔,他挠挠头嬉皮笑脸,转口道:“唉,就睡一觉,一晚房钱就冇咗,算啦,还是去谢生屋企借住。”
一旁的董飞低着头,心里自有盘算,这些年他一直不受崔梅娘家待见,想着这回挣了钱,也好把憋了多年的闷气吐一回,打算买一台水仙牌单缸洗衣机送去,长长脸面。
林富祥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要跟着一道去凑热闹,谢宣瑜则揣好钱打算回家,盘算着带母女俩去西餐厅开开荤。
张玉兰有不同想法,“西餐盘子叉子多,她现在手快的很,打碎了很麻烦。要不就近去国营店吃。”
去国营点心店也有好吃的,11月正是吃蟹的时令。一家三口落了座,谢宣瑜点了一笼蟹粉小笼,一碗大排面,一大碗菜肉馄饨,再加一份蟹粉豆腐。
“桐桐,菜肉馄饨和妈妈分着吃,”
谢宣瑜又另要来一个小碗,盛出几个馄饨,将小孩抱在怀里,吹凉了慢慢先给她喂。
桐桐乖顺地坐在爸爸怀里,吃了三个馄饨以后便撅着嘴摇摇头。
谢宣瑜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嘴,又舀了一勺蟹粉豆腐,送到小孩嘴边,笑着说:“来,姑娘,溜溜缝。”
张玉兰低头专心吃着蟹粉小笼,小心抿着,生怕滚烫的汤汁溅出来烫到自己,也烫到旁边的人,无意说道:“桐桐还蛮喜欢吃许麦包的菜肉馄饨,一回能吃下五六个呢。”
一句无心话,谢宣瑜觑了一眼张玉兰,见她脸色如常,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晚上张玉兰坐在床上陪小孩玩玩具,谢宣瑜坐在茶几边夹着从新疆带回来的纸皮核桃,咔嚓咔嚓,细碎声响,他忽地开口说道:“你觉得邓亮这个人怎么样?”
张玉兰手顿了一下,侧头问他:“有事?”
谢宣瑜手上不停,剥掉核桃壳,把核桃仁拣进小碗里:“好奇呗。”
张玉兰视线落回孩子身上,一边陪着桐桐玩,一边说道:“怎么说呢?反正你不在家的时候,他挺积极帮我们忙,搬上搬下的,感觉人挺热情,也挺好的。”
嘴角一笑,她带着几分打趣,转头看向谢宣瑜:“你说他是不是对胖丫有意思呀?可积极了。”
谢宣瑜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被她这么一问:“胖丫比他大六七岁吧,要真是男女之间的事啊。那我觉得也是齐大非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