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搬凳,邹婷没客气,径自便坐下了。而后问问事发经过,以及来龙去脉,又嘱沈煜听魏修远的话,安心在顾家住着。至于沈既白,顾长渊、顾念秋两兄弟尚不把他放在眼里,邹婷自然也不例外。
送邹婷到门外,顾长渊回房,魏修远自知留此不便,为沈煜诊完脉后就回自己院了。房中,沈煜挪动腿,试图去床下。顾长渊猜到他想做什么,他没叫下人进来。
拧帕的水声敲在寂静里,沈煜油然生出岁月静好之感,若是可以和顾长渊这样平静地生活,不失为一种选择。
“既知我在利用你,干嘛还对我这么好?”沈煜凝视他。
顾长渊走过来,拿帕擦沈煜的手,说:“那不然,把你交给沈既白,由着他杀你?你看我敢吗?午夜梦回,我可不想成安远城巷子的倒霉蛋。”
沈煜噗地笑了,“我以为你会罚我。”
“我是不讲理的人?”顾长渊淘洗帕子,扭头说:“知你会去,我特意在城门口安排了人,结果你倒好,偷摸从另一处进去了。”
顾长渊说着想起李崇瑾,“垣城时候,李崇瑾与我说,我用你的名义拿下安远城,李承治因此对你有了猜忌。”
“我猜不透他的心思,”沈煜接过顾长渊手里的帕,拭着脸。垂首观顾长渊,他正在给沈煜洗脚。沈煜如实说:“初到周国,诸家公子皆以为是入洛川为质,事实并非如此。李承治如他所言,请了公冶先生授课。除此,另有武将教我们拳脚功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我们丝毫不比崇瑾殿下差。”
“非要挑些什么刺,大抵不给钱。我穷了四年,省吃俭用余下那么十两银子,还被你给骗了去。顾云驰,你好意思么?”沈煜踢盆里的水。
顾长渊被溅了一身。
他道:“明天我和阿婷说,还你。”
沈煜收回脚,湿哒哒地搭在床边,水珠滴答进盆,沈煜望着涟漪:“他是帝王,太子虽没定,无非在崇瑾殿下和肃王间择其一,李承治却命公冶先生授我们为君治国之道。而且......他待我们很好,吃穿用度从未行过克扣。便是......”
沈煜看顾长渊,似有踌躇,半晌才说:“便是后来我没完成学业,先诸公子而回都,李承治也不曾说过什么,更没为难过我。”
“藩王割据已久,要他们改变想法何其难,叫你们却是容易得多。明君良臣,但凡有心为百姓,也不会再生战乱。周国需要休养生息,李承治的棋走得好。”
沈煜不愿说的,顾长渊不再打听。他把沈煜的脚放回被里,拿过榻旁置着的话本,翻至沈煜看到的地方,递过去:“我去洗澡,等我一起睡。”
帘子开合,萦之自床底露出头,它没出来。透过床幔,虎首隐隐约约,看不真切。不大会儿,大抵是顾长渊站起了,水声哗啦哗啦的,虎脑袋顿时缩进去了,沈煜不禁发笑。
顾长渊不懂怜惜沈煜,亦或本就是他伺候沈煜,伤腿还是伤手,并不妨碍什么。事毕,沈煜窝顾长渊怀里,指腹一点点攀上凸起的喉结,摩挲着:“楚馆我去过,云雨之事,有耳闻。”
他声慢,特别轻。
“如果......你想的话......”
顾长渊当然想,他又不是柳下惠,能抱这么个美人而坐怀不乱。可,顾长渊说:“再两年,等你再长大些。四郎,到时一块儿还我。”
幔帐遮住了外面的烛火,顾长渊抱紧沈煜。这夜噩梦没来,沈煜一夜好眠,清晨醒来顾长渊已经走了。侍女端来饭,魏修远好像是去军营了,大早上没见人,只有邹婷来过一趟——奉顾上将军令,“看着”沈四殿下喝完药,且一滴不剩!
***
几日后。
徐则回营,顾长渊于使衙设宴,除值守的杨承锐,其他将领悉数到齐。沈煜居上座,左边顾长渊,右边顾念秋,邹婷没在,她和魏修远在别院捣鼓魏樵托人送来的东西。
顾长渊没有避沈煜的意思,又将他视为上宾,徐则便不忌讳,直言朔州之行沈珩本不承认,缉拿的兵士一出,立马对沈既白叩首认错了。
意料中的事,顾长渊没问细枝末节,只言沈既白知晓沈煜活着以后的态度。徐则略迟疑,说:“他好像不知。”
想了想道:“我去朔城前没有知会任何人,掐着点进的殿,当时正在上朝。与沈珩一番对峙,无人提及四殿下,沈慕、沈珩亦没说到此事。后我率兵出城,圣上派了身边的近卫来,左右不过些客套话,没甚异样。”
顾念秋说:“林中兵士不曾全部抓获,殿下之容貌,居宫者不可能不识。”
“沈珩没说?还是沈既白故作不知?”陈骁饮尽杯中酒,爽朗一笑,“上将军和四殿下自幼相识,情谊非同一般。林间你二人同行,谁救的四殿下显而易见。边城不安,沈既白尚要仰仗将军,若在此时追究,不是明智之举。”
沈煜侧首,眉眼带笑道:“还真叫你猜着了。”
救沈煜顾长渊没瞒席上的几人,设宴无非摆明一个立场,他顾长渊认沈煜,称沈煜殿下,其他不重要。沈既白作何想,沈慕太子能当几时,顾长渊说了算。他的野心浸在了酒里,他不愿再像从前那样大局为重。
“为我,值得吗?”宴散过后,沈煜耍起懒,趴顾长渊背上轻声问。
晚风吹在发间,发丝缠绕在一起。顾长渊饮酒了,呼吸间一股子酒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