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可能。”凌熠眉头紧锁，“冲击事件闹得太大，我们这所学堂，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以前或许只被当作‘异端邪说’的巢穴，但现在，某些人可能会换个角度看待我们——能改良军械、精通算学测绘、甚至可能与汉中边将有特殊联系的‘异端’，其价值就完全不同了。”

他立刻带人对工坊和库房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检查。

果然，在存放废弃实验品和淘汰图纸的角落，发现了几处不易察觉的翻动痕迹。

经过清点，确认丢失了三块因有瑕疵而淘汰、但依然能看出大致用途的凹凸透镜毛坯，以及数张被揉皱丢弃、上面画有简易杠杆、滑轮组结构和受力分析草图的废纸。

对方手法很谨慎，取走的东西既不关键，也不起眼，若非刻意检查，很可能就被当作日常清理处理掉了。

“他们不是要破坏，是要了解，要获取。”凌熠看着空空如也的废料筐，声音冰冷，“透镜可以用于望远、窥视、甚至聚焦取火；那些力学结构图，虽简陋，但懂行的人一看，就能明白其在器械、工程乃至军械上的应用潜力。他们是在评估我们的‘技术’价值，以及……我们与外界（尤其是汉中）的联系紧密程度。”

杨珩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比面对明火执仗的暴徒更令人不安。

暴徒的目标是毁灭，情绪激烈但直接。

而这些窥探者，目的不明，手段隐蔽，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不知何时会发动致命一击，而攻击的目标，可能不仅是学堂本身，更是他们费尽心血研究出来的知识，这些知识若被用于战争、用于阴谋……

“看来，我们这‘无用’之学，在有些人眼里，已经变得‘有用’，甚至‘危险’了。”凌熠说出了杨珩心中的担忧，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冲击事件像一块砸进湖面的石头，溅起水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却也搅动了水底的泥沙，让一些原本潜伏的东西，显露出了痕迹。”

他转身，郑重地对杨珩道：“倾泓，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工坊的产出，尤其是那些可能用于军、政，或具有特殊用途的器物、图样，要严格管控，记录在案，废品也要妥善销毁。与汉中，以及与李禾、王实等毕业生的通信，需更加隐秘，最好使用我们之前约定的、只有核心几人能懂的密语。学堂内部，也要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

杨珩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明白。明日便与周墨、杜衡他们交代清楚。另外，是否要告知姜将军？”

“要。但需用最稳妥的方式。”凌熠沉吟道，“不仅要告知他我们被窥探，更要提醒他，汉中军中，甚至朝廷内部，可能也有人对我们，或者说对我们所掌握的东西感兴趣。伯约身处前线，树大招风，与我们联系密切，需防有人借此做文章。”

新的威胁，以更隐蔽、更专业的方式降临。

学堂刚刚从一场思想与暴力的风暴中挣扎出来，喘息未定，却又被卷入了另一场涉及技术、情报与更深层利益博弈的暗流之中。

这一次，对手不再挥舞着道德大棒，而是戴上了伪装的面具，伸出了攫取的手。

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