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根系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明泓学堂在沉寂与谨慎中，继续着它的旅程。

工坊的炉火重新点燃，敲击声与研磨声再次响起，只是进出管理更加严格，夜间有轮值的学子负责巡视。

田垄里的作物按照新的记录方法被仔细照料，长势喜人。

讲堂内的讨论声，在经历了“潜流”说的洗礼后，少了几分躁动，多了几分沉潜的深思。

表面上，学堂似乎收敛了锋芒，变得更加低调。

但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一些看不见的根系，却在蜀汉大地的不同角落，悄然延伸、联结，织就了一张稀疏却坚韧的无形之网。

汉中，将作监右校令官廨。

李禾的吏员身份早已稳固，甚至因解决了几个积年的水车传动效率问题，而得了上司几句夸奖。

此刻，他正就着一盏油灯，仔细阅读着刚刚收到的一封“家书”。信是周墨写来的，用的是他们约定的、夹杂着算学符号和特定代词的密语。

信中除了问候，主要探讨了周墨在协助凌熠设计一种新式水利鼓风机时，遇到的一个关于叶片曲率与风压关系的计算难题，附上了详细的草图和算式。

李禾看着那熟悉的笔迹和图形，仿佛又回到了在学堂工坊里，与同窗们一起熬夜演算、争论不休的日子。

他提笔蘸墨，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开始推演。汉中多山水，他平日接触的也多是与水利相关的器械，这个问题恰好触及了他的知识范围。

他结合自己在将作监接触到的几种旧式鼓风装置的数据，反复计算，写下数种可能的改进思路，又附上自己近期在调试一批弩机时，发现的关于弩臂弹力均匀性的新问题，请求学堂那边帮助分析。

他将回信小心封好，混入次日发往成都的官方文书袋中——这是他如今与学堂通信最稳妥的渠道之一，虽然慢，但安全。

几乎同时，林溪乡，王实家的土屋内。

油灯如豆。王实面前摊开的，不是账簿，而是一册厚厚的、用粗糙麻纸装订的簿子，封面上写着“林溪农事会癸酉年记录”。

里面按月份日期，记录着天气阴晴、温度冷暖、雨水多寡、风向变化，以及本乡数十户加入“农会”的成员，各自田里作物的播种、出苗、分蘖、抽穗、成熟等关键节点的日期和长势，还有遇到的虫害、病害及处置方法，甚至包括不同田块施用不同配比肥料的效果对比。

这些记录，字迹不一，有的工整，有的歪斜，还有用简单图画表示的，但都异常认真。

王实正在将去岁秋冬的记录进行最后的整理、核对。他打算托下次去县城售卖多余粮食的乡人，设法将这本凝聚了全乡农人心血的记录册，捎往成都学堂。

他知道，杨先生和凌先生需要这些来自土地最真实、最持续的数据。

同时，他也将学堂上月寄来的、关于“利用豆科作物轮作肥田”及“简易堆肥坑防雨保温”的新建议，仔细抄录了几份，准备在下次农会聚首时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