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转而对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一根女子说:“你看吧,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崔持玉就是看着高冷,实则比谁都贪玩。”
那女子揣手站在树下,天光拢着她的眉目,柳条想要仔细去看,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站在那里,便是如秋水一般沉静,而她稍稍一动,便又似脆鸣的剑,注定天下无双。
柳条醒来时,枕边已经空了,温寂月已不在屋里。
她抬手盖住眼睛,梦中那女子的剪影挥之不去——这样的女子,定不是师兄师姐所说的薄情之人。
她起身披衣,推开房门,温寂月正站在院中,手边已经收好了行囊。
景流霜正在往温寂月的包袱里驱虫避瘴的药包,又将一柄短刀塞进侧袋,低声叮嘱几句。
温寂月点头,目光越过景流霜的肩头,落到柳条身上,“醒了?”
柳条走到她身边,显然有些惊讶温寂月竟然这么快便要动身,她摸了半晌,只在身上摸出几颗前天商九递给她的糖块。
温寂月见此轻笑一声,揉了揉柳条的发髻,温声道:“祖地有机关,外人不可进,此行只有我能去,你们等着我回来。”
商九直言道:“徐离氏祖地里面可以说是三步一困阵,五步一杀阵。即使你身上有徐离氏的血脉,一人前去,真的能够应付得来吗?”
温寂月点头,“隋老给了我一份旧舆图,上面标注了些许方位,虽年岁久远,好歹有个依凭。”她说完,看向景流霜和苍云珠,“我知道你们不会放心我一人前去,若想来,便在祖地山下接应,不要随我入内。
那地方机关诡谲,多一人踏入便多一分变数,若我十日内没有出来,”她将一条布绦递给苍云珠,“你将这个交给师父师娘,告诉他们,弟子不孝,这些时日未曾去信问候。”
苍云珠摇头没接,颇有些急切道:“那劳什子祖地,定会护佑徐离血脉,此行一定安然无恙,师姐,我在山下等你。”
景流霜却接过布绦,这是当时温寂月血战魔教后他为她洗净的青云派弟子服,后来温寂月再也没穿过,却将绣有莲花的那一角裁下,一直安放身边。
“我等你安然回来,再将它亲手还给你。”
温寂月点头,笑意在晨光里极淡,又让人觉得安心。她拎起行囊走出小院,身后果然跟来了苍云珠、景流霜、商九和柳条。
胡肃站在院门,挥挥手道:“小月儿,放心去,不要有任何后顾之忧。”
他会与积十继续顺着明家的商线往下探查,因为心里那无端的直觉,他总觉得他得留下来亲自去查这件事,他要亲自去确认那个男人没有参与此事。
温寂月与他的心思不谋而合,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不多言。
温寂月出了城,行了一个白日的官道,又转入山路。秋末草木枯黄,越往山里走人烟越稀,到第三日清晨,温寂月顺着舆图指引,停在一座巍峨山壁前。
那山壁陡直如削,似从峰丛中拔地而起,其间怪石嶙峋,极难寻找一条可供人行走的路。
她转身对其余人说:“就到这里吧,再往前便是山门机关了。”
说罢便提着不具名,攀着岩壁向上掠去,底下几人还未看清,那道浅紫色身影便已经隐入山石之间,再也看不见了。
温寂月攀过三重石障,却未见机关,只得一路再往上,借着山间古木与叠嶂向里。
直到深入一座天然石门洞开处,她才停下。
石洞高阔数仗,里面可见一点微光,似有石阶相连。温寂月往里走去,一直不敢松懈,果真在距离洞口五步的位置时听到细微的响动,她当即侧翻躲过几支乌黑短矢。
她屏息细听,又灵巧地如一只燕子在石洞里辗转避开接连射出的短矢,直到石阶前才站定。
她借着那点微光细看,石阶竟然是蜿蜒向上的。
顺着石阶往上不知走了多久,骤然豁然开朗,石梯依旧蜿蜒向上,周围是层叠的云海,云海之上,一方石台凌空悬出。
而石台之上,正立着一名身形颀长的男子,隔得太远,温寂月只能看见他的浅金色外袍被山风卷动,猎猎作响。
身影都快要与他周围的大片晚霞融在一起。
温寂月心头一凛,此地怎会有人?
她当即伏低身形,想要借着岩石遮掩,凝神打量那人。那男子却似有所觉,温寂月只觉得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