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仁缓缓蹙起眉头，神情冷肃：“你此话何意？”
洛清夷一脸狂妄，放出豪言：“我洛清夷贪财好色，注定风流一世。奈何我还蛮横霸道小心眼，我选的男人，就只能有我一个。”
“你还想独霸殿下？”
嘉仁震惊之余，又对她的不讲理甚感生气和可笑：“你以为，陛下与皇后能容得你胡闹吗？”
洛清夷无语：“我就非要选他不可吗？”
好像她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第二个选项一样！
嘉仁似乎没听懂：“……啊？”
洛清夷道：“这天底下的好男儿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我干嘛非要想不开，专盯他一个啊？”
“你在说什么啊？”嘉仁完全懵了，“殿下可是大瀚储君，将来的一国之主啊！”
“那我将来还是一家之主呢！”洛清夷反驳，“若选了他，他家轮得上我做主吗？还不是要我委屈自己去迁就他？”
嘉仁似听到什么天方夜谭般：“这怎会一样？与一国之主并肩而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肩负江山万民的生计与命运，受无数朝臣和番国的顶礼膜拜。一家之主又如何能相提并论？”
洛清夷低头从树下捡了根树枝折断，在地上画出一个圆，“这是你的圈子，有名门勋贵、文武百官和前朝后宫，所以你想位极人臣，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没错，可我也有我自己的圈子。”
她在旁边又画了一个完全不相交的小圆，说：“洛家产业繁杂，涉及各个领域，我还有很多新项目，亦会牵动无数人的生计。在这里，我就是万人之上。即便这个圈子没有你的大，但只要我不进去你们的圈子，我就不必低头，是不是这个道理？”
道理很简单，嘉仁自然也听得懂。
但她并不认可：“照你的说法，人人都能有自己的圈子。可那又如何？莫说是一家之主，即便是做到番邦国王的位置，也还是需要向大瀚低头，年年缴纳岁贡。有何差别？”
“那差别可大了！”
洛清夷滔滔不绝道：“皇帝天天都在你眼前晃啊！朝臣都有个休沐日，你却没有。哪怕他是错的，哪怕他是个昏君，才能、志向都远不及你，你也要被迫向他低头，一辈子忍气吞声！”
“再看人家番邦国王，一生也不用见皇帝两面，想怎么逍遥快活都行。”
嘉仁表情裂开了。
她定定地看着那两个圆，久久不发一言。
洛清夷也不催，想等她自己琢磨明白。
谁知嘉仁却猛地抬起头，一脸愤怒：“别以为仗着有几分小聪明，就能哄骗我放弃后位！”
洛清夷：“？”
嘉仁讥嘲一笑：“即便殿下不愿放手又如何？推迟至今，他还是选了储君之位。他已二十岁了，你还认为他会为了你去忤逆陛下与皇后殿下吗？洛清夷，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
洛清夷一脸问号，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嘉仁铿锵道，“莫再执迷不悟，不知好歹。娶你为妃，已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她这副模样跟王允泓简直如出一辙，都把嫁进宫里当成一种“恩赐”。
洛清夷彻底失去耐心：“你只要后位，说得简单。那你可曾想过，若他日你我之间起了冲突，他会不辨是非地偏向我？你不在乎他的心意，总该在乎你一国之母的威严，这不是千辛万苦争抢来的吗？”
嘉仁被问得哑口无言。
洛清夷也不废话，索性直白道：“不如咱们做个交易。你觉得他值多少钱，你就往我的项目里投多少，我保证，日后与他再无瓜葛。”
“……你，”嘉仁愣了又愣，“你这话、是何意？”
洛清夷微微一笑：“我是个商人。在商人眼里，任何东西都有价值。只要你出价够足，什么都能交易。”
嘉仁睁大眼睛，匪夷所思地问：“你是……你是想，把殿下卖给我？！”
“不不不。”洛清夷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摆，否认道：“殿下不是我的所有物，我可卖不了他。但是呢，你可以买我单方斩断我跟他的关系。”
嘉仁难以置信地捂住嘴，看看洛清夷，低头想想，又看看，又想想。
反复几次后，她问：“用书契里那两成？”
洛清夷挑眉。
她原本没指望嘉仁能拿出多少钱，毕竟是个孤女，自幼又被静惠太妃养在身边，对家族产业应该没多少话语权。
但既然她主动提出那两成，洛清夷也就顺着话茬点点头：“嗯哼。”
嘉仁没有讨价还价，只是嘲道：“我以为你对殿下是有情的。没想到，在你眼里，殿下也不过是个生意上的筹码。”
“咱俩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吧？”洛清夷反击，“我看得出来，你很欣赏殿下。但倘若坐上太子之位的是端王，你再怎么欣赏也不会选他的，不是吗？你我本质上并无不同。”
嘉仁顿了顿，不置可否。
“怎么样？成交吗？”洛清夷问。
嘉仁迟疑片刻问：“你如何保证，能斩断殿下对你的心思？”
“这我可保证不了。”洛清夷说，“我能保证的只有两点，第一，我不会再与他私下相见；第二，只要项目能顺利实施，你的投资一定会赚钱。”
嘉仁攥着缰绳的手反复握紧又松开，几度深呼吸后，她问：“可否先容我去跑一圈？这还是我第一次独自做这么大的决定。”
洛清夷笑笑：“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嘉仁利落上马，重重挥下马鞭，骏马飞蹄，一骑绝尘。
洛清夷仿佛看到，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在长出来。那神情忐忑不安，又带着跃跃欲试的冲动，像是悬崖边的雏鹰，终于想要尝试飞翔。
*
洛清夷开始觉得，嘉仁这一圈跑回来，定能带回她期待的答案。
她等啊等，草叶子已经被撕成流苏，还不见人回来。
洛清夷又不免打鼓：她该不会是后悔了，琢磨怎么拒绝呢吧？
待流苏草被掐碎成屑，洛清夷开始忧心：她该不会也碰见老虎了吧？不是说检查过了吗，连个狼崽子都没有。难不成叫鹿给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