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另外一些东西。
他轻轻摘下眼镜,缓缓说道:
“在那段记忆里,
布莱克并不是最重要的部分,彼得也不是。”
办公室安静下来,壁炉里的火焰轻轻跳动。
“最让吸引我的是那里面的我,
以及那里面的你。”
这一次,斯内普终于抬起头。
邓布利多缓缓说道:
“你后来似乎成为了霍格沃兹的教授,
而我对你非常信任。”
沉默持续了几秒,
“那种信任看起来并不像突然产生的,
更像经过很多年以后形成的习惯,
那里的你似乎也认为这一切理所当然。”
邓布利多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无法解释这一点。
因为按照之前掌握的信息,
未来的西弗勒斯会成为伏地魔的心腹。
而未来的自己,却依旧选择信任他。
这不合理,至少现在看来并不合理。
许久,邓布利多轻声说道:
“最有趣的是,那段记忆里的你似乎仍然记得学生时代发生的事。
布莱克,尖叫棚屋,那个玩笑,
你一直没有忘记。”
斯内普冷淡地说:
“我为什么要忘记?”
邓布利多笑了笑。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好奇。”
他望着斯内普。
“究竟发生了什么,
才会让未来的我们如此信任彼此。”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静,
可目光始终停留在斯内普脸上,
斯内普神情不变。
“可能未来的你终于学会不再用学院判断一个人了。”
邓布利多微微挑眉。
“这是在批评我吗?”
“只是陈述事实。”
邓布利多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奇怪的事。
刚才那句话听起来不像抱怨,
更像某种已经验证过的结论,
仿佛说话的人曾经亲眼见过什么,
又或是失去过什么。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
于是很快被压了下去。
毕竟更合理的解释是另一种,
西弗勒斯之前的那些梦境改变了未来,
而他只是提前看见了一部分未来,仅此而已。
可即便如此,
邓布利多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因为从进入办公室开始,
西弗勒斯似乎从未真正把自己放在学生的位置上。
他提供情报,语气冷淡,敢于讽刺。
那种说话的方式,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学生。
想到这里,邓布利多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决定暂时不再深究。
因为至少到目前为止,西弗勒斯所做的一切,
都在把事情推向自己希望的方向。
“还有别的吗?”
“有。”
斯内普平静地说:
“现实已经发生偏离。”
邓布利多抬起头。
“继续。”
“根据梦里的时间,
那本日记应该在很多年后才会进入霍格沃兹,
但根据我最近听到的消息,它已经提前出现,
并且落到了彼得的手里。”
办公室陷入安静,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
没有询问消息来源,神情却彻底严肃下来。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开口,
窗外风雪拍打着高塔的玻璃。
过了片刻,他缓缓说道:
“所以,你认为未来已经发生变化。”
“不是认为,”
斯内普说,
“是已经发生了。”
邓布利多轻轻点头,他并不反驳,
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如果西弗勒斯看见的未来是真实存在的,
那么现实已经与那个未来产生偏差。
而偏差本身,往往意味着更多未知。
想到这里,邓布利多忽然笑了笑。
“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
斯内普抬起头。
“什么?”
“你似乎已经默认了那些梦是真实的。”
斯内普低头沉思了片刻。
“因为它们一直在被证明正确。”
“即使现在开始出现偏差?尤其是现在。”
邓布利多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如果未来能够改变,
那么偏差本身也是情报。”
邓布利多没有反驳,
因为他忽然发现,
自己竟然很难反驳这句话。
于是他放弃争论,直接进入正题。
“那么,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终于来了,斯内普靠向椅背,
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仿佛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考过很多次。
“这是一次机会。”
邓布利多挑起眉。
“机会?”
“密室,彼得,还有那本日记,
这些事情本身就是机会。”
邓布利多没有打断,
斯内普继续说道:
“而被你寄予厚望那几个的男孩,
他们还缺乏历练。
他们可以在这次机会中得到成长,
也能够学会如何正确看待友谊。
如果我们什么都替他们解决,
他们永远不能学会分辨真正的危险。”
邓布利多闭上眼睛,思考着斯内普的话。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你觉得我会同意这种做法?”
“会。”
斯内普回答得毫不犹豫,
邓布利多失笑。
“你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我一直认为学生的安全高于一切。”
斯内普面无表情。
“当然,那我们准备一下,今天就前往密室,
入口就在桃金娘的盥洗室。”
邓布利多愣住了。
“什么?”
“进去杀死蛇怪,然后出来抓住彼得,
销毁日记本,
再把所有学生关回宿舍,事件结束。”
邓布利多许久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西弗勒斯说的是事实。
如果只考虑安全,这确实是最合理的选择。
而问题恰恰在于,有时候最安全的选择,
并不能带来实质性的改变。
而一场危机的价值,
有时候并不只在于被迅速解决,
而是人们能从中学到什么。
过了很久,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提议有一定道理,
但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仍然是必要的。”
斯内普没有露出任何得意,反而神情有些缓和。
“当然,至少要保证其他学生的安全。”
邓布利多微微一笑。
“这一点,我们意见一致,
但是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做?”
斯内普一愣。
“什么?”
“为什么这么坚持?
你似乎非常希望他们成长。”
斯内普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淡淡说道:
“因为他们现在最大的本事,
就是在没想清后果之前先把事情做了。
考虑到这种习惯,
我建议让他们提前练习如何长期躲在家里。”
“躲在家里?”
“毕竟鲁莽的人总有一天会发现,
世界并不会永远给他们到处乱跑的机会。”
邓布利多忍不住笑了。
“你似乎对波特先生和布莱克先生有很多意见。”
“终于发现了?”
“很难不发现。”
斯内普冷哼一声,
随后神情重新恢复平静,
邓布利多没有继续追问。
窗外,雪仍然在下。
斯内普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
走廊空无一人,寒风穿过长窗,
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他慢慢向地牢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回荡,
脑海里却仍然停留着刚才的谈话。
至少,有些事情已经提前开始,
即使未来再次变化,
即使某一天自己真的突然消失,
至少,某些人不会像上一次那样毫无防备。
想到这里,斯内普表情稍稍缓和,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城堡之外,漫长的冬夜仍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