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1977年4月11日，傍晚，有求必应屋）
白天的时候，霍格沃兹比前几日热闹了许多。
休息室里不时有人提起詹姆他们，
有人说他们最近正在召集学生，
也有人说，他们似乎还占了一间空教室，
在那里教大家一些实用的防御魔法。
他们甚至给那个新出现的小团体起了一个名字：
D.A.
莉莉坐在扶手椅上听了半天，
才终于弄明白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邓布利多军。
这群男孩似乎总喜欢把简单的事情说得很正式，
但在这个最近被密室阴影笼罩的校园里，
这个名字听起来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不过真正让她注意的，却是另一个变化，
彼得又重新和波特他们待在了一起。
莉莉记得，
之前彼得因为密室的事被吓得住进了医疗翼。
那件事以后，波特他们似乎对他有了些意见。
她原本以为，这种隔阂将持续很久。
可现在看来，他们又重新接纳了他，
好像他还替他们出了一个很不错的主意。
傍晚，她照例去了有求必应屋。
斯内普还在睡，莉莉走到床边，
把提前准备好的药剂喂给他喝了两口。
“西弗勒斯，醒醒。”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
斯内普睁开眼睛，
过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该喝药了。”
莉莉把药瓶递过去，
斯内普接过，一口喝完。
莉莉等他放下瓶子，才说道：
“昨天说的拉文克劳的冠冕，
我今天问过麦格教授和斯拉格霍恩教授了，
他们也没有线索。”
斯内普没有表现出意外。
“我也没听说过。”
他顿了顿，
“但我想，可能就是它，
而且它就在霍格沃茨。”
莉莉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我死的前一天，
波特突然回到了学校。”
斯内普的声音很平静，
“白天的时候我就接到消息，
他一早闯进了古灵阁的地下金库，
应该是为了拿到那个金杯。”
斯内普稍微向后靠了靠，
“而他回到霍格沃茨之后，
就在拉文克劳的休息室被人抓到了。
如果他逃回来只是为了准备决战，
没必要特意去那里。”
莉莉慢慢反应过来。
“你是说……”
“波特当时回来，
可能就是为了寻找最后一件魂器。
否则，他没有理由回学校。”
莉莉点了点头。
“所以你觉得，我的方向是对的？”
“至少有可能。”
莉莉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刚才因为今天没有取得进展的那点失落，
这会儿已经一扫而空。
“那我明天再去问问别人。”
“嗯。”
“说不定真的就在霍格沃茨。”
她越说越觉得有希望，刚准备继续说下去，
却忽然又想起白天听到的事。
“对了，今天还有一件事。”
“什么？”
“詹姆他们最近在组织学生练习防御魔法。”
“我知道。”
莉莉一愣。
“你知道？”
“嗯。”
“你怎么会知道？连我都是今天才听说。”
“因为我能预测他们的行动。”
莉莉白了他一眼。
“这么厉害？”
“格兰芬多准备做什么，通常并不难猜。”
“又来了。”
斯内普看着她，
神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们通常都是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做完以后，
再去考虑后果。”
莉莉皱起眉。
“这有什么不好？”
“至少你们不会因为想得太多而什么都不做。”
莉莉听得有些不服气。
“你是在说我们没脑子？”
“嗯，我想是吧。”
莉莉生气地瞪着他，
那双明亮的绿眼睛眯成了缝，
斯内普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思考过程比较简洁。”
“……”
“有时候，这也算一种优点。”
“你刚才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你自己的理解。”
莉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很是不服气，
于是她换了个话题。
“那既然你这么聪明，
来猜猜我昨天晚上梦到什么了？”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
“梦？”
“嗯。”
“关于什么？”
“你不是能猜吗？”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莉莉等着他。
过了几秒，他才试探着说：
“拉文克劳的冠冕。”
“怎么可能？”
“因为你昨天一直在想它。”
“猜错了。”
斯内普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很干脆地放弃了。
“我猜不到。”
“真的？”
“真的。”
莉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终于有你猜不到的东西了。”
她脸上的郁闷一下子消失了，
“和邓布利多与哈利有关。”
斯内普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说了什么？”
“你自己看吧。”
斯内普皱起眉。
“什么？”
“摄神取念。”
他没有动。
“你确定？”
“嗯。”
莉莉把书放到一边，
“这些事你应该知道。”
斯内普有些犹豫，
上一次对她摄神取念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看别人的想法对自己是一种折磨。
“有些事情，还是你自己告诉我比较好。”
“里面有些事情我说不清楚，
所以你必须自己看。”
斯内普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再劝她，他抬起了魔杖。
“看着我。”
莉莉依言抬起眼睛。
“别胡思乱想。”
“好。”
下一秒，世界像是突然被人从中间撕开。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
眼前的场景在她眼前晃动着消失了，
一幅幅画面像放电影般地在她脑海中闪过。
白茫茫的国王十字车站，
哈利与邓不利多在交谈，
哈利活了下来，
这个结果让她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邓布利多开始向哈利讲述他的过往，
格林德沃、过去、死亡圣器，
最后动情地向哈利诉说着他的悔恨。
哈利离开，邓布利多独自站在那里，
和自己谈起复活石、信任与改变，
还有他留给西弗勒斯的机会。
最后，记忆停在了邓布利多最后一次看向她时，
那种复杂而疲惫的神情。
一切骤然消失，莉莉猛地回到了现实。
她大口呼吸着，
才发现自己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
斯内普坐在她的面前，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我就知道。”
莉莉愣住。
“什么？”
斯内普冷着脸。
“他果然对我有偏见。”
“重点明明不是这个……”
斯内普的语气里带着无法掩饰的不满，
“这明明就是重点！还不够明显吗？”
“哪里明显？”
“尖叫棚屋那件事，”
斯内普冷哼一声，
“他不许我把事情告诉任何人，
可波特他们倒好，
出去以后恨不得让全校都知道他救了我。”
斯内普越说越认真，
“还有山顶那一次，你大概已经忘了，
他看我的眼神，
简直像在看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现在想想——
原来是因为我让他想起了一位‘老朋友’。”
“格林德沃？”
“还能是谁？”
他嗤了一声，
“没想到他们之间的事情居然是真的。”
“可他不是已经承认自己看错你了吗？”
“承认了，”
斯内普的神情没有因此缓和，
“所以他最后终于战胜了自己的偏见。”
“可他还说，他完全相信你。”
斯内普抬起眼。
“他本来就应该信任我。
我替他做了那么多事，他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我？”
莉莉一时没接上话。
斯内普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这本来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莉莉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我没有生气。”
“你明明就是！”
“我只是认为，一个人用了这么多年才发现自己的判断有问题，并不值得称赞。”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在意？”
斯内普没有回答，
莉莉等了他一会儿，替他总结道:
“原来你这么在意邓布利多怎么看你。”
斯内普冷哼了一声。
“我只是在强调，问题根本不在我身上。”
莉莉终于忍不住。
“西弗勒斯。”
“嗯？”
“你从那么长的一段谈话里，只记住了这个？”
“这是最有解释力的部分。”
莉莉看着他，忽然发现，
这一次自己没有那么容易被他带过去。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斯内普没有立即说话，
刚才还带着讥讽的神情慢慢收了起来。
莉莉也收起了笑意。
“你也听到了，”
她的声音低下来，
“邓布利多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救你，
你为什么不谈这个？”
斯内普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莉莉知道自己猜中了。
“你其实是在躲，你一直说他偏心，
说他不信任你，说他以前怎么看你，
其实你只是不想谈另一件事。”
斯内普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片刻后，他移开了视线。
“既然不知道，那就不需要再纠结了。”
“什么意思？”
“连他都不知道，那就说明根本就没有办法。”
莉莉望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你不找了？”
“没有必要。”
“怎么会没有必要？”
“莉莉。”
“邓布利多明明还说——”
“他只是说可能，”
他的声音不重，却没有给她留下争辩的余地。
“那不是答案。”
莉莉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记忆里看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