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被砸脸，从小养尊处优的赵承信一懵，随后而来的是愤怒和羞耻。

他涨红着脸，厉声反驳他的胞兄：“他在我们手里，那个该死的黑豹能怎么样？！”

“怎么样？”

赵承德咬牙切齿，恨不得一耳光掀飞自己愚蠢的弟弟。

多兰乐园让他在这伙兽人手里吃了大亏，整个家族都在排斥他，再搞砸他是彻底不用干了！

“他们有多难缠你不清楚？再出现这种情况，你就给我滚出公司！”

赵承德骂着，掏出南悉口袋里的抗过敏针剂，狠狠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玻璃飞溅，蓝色的液体流了一地，沾湿了南悉的脸。

——

漆黑的夜空铺开一道绚丽的蓝绿色极光，延绵不断地伸向天际；鹅毛大雪密集地穿过云层，落在半人高的积雪上，将脚印层层覆盖。

凛冽寒风吹起发梢，霍允放下望远镜，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雪，手指不停敲击腿侧，积雪被踩得“嘎吱嘎吱”响。

南悉进入迈森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信号发射器没有返回任何消息。

在几人最初的设想里，南悉按计划进入迈森争取北咚和自己同时释放。

如果发送信号，证明他已被囚禁，远在寒极岛的霍允立刻劫狱，让龙华提前回到联邦，动员曾经的部下把人就出来。

斯音重新穿上黑色制服，脊背挺直地立在风雪里。

他的身后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他们埋伏着，只等一声令下，救昔日的上司出狱。

穆洄眉头紧锁，电子屏的外壳被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冻得拿不住。

他哈了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南悉还没回应吗？”

白汽呼出嘴凝成冰晶，霍允闭上眼，摇了摇头：“没有。”

被迫分离的空落感让身体落不到实处，他攥紧胸口挂着的吊坠，里面藏了一小撮南悉剪下的头发。

望远镜里，黑色高墙重重围困的几座塔楼不停扫射着白光，巡逻机飘在上空，红色射线穿透夜幕，警惕着侵入者。

龙华就被关在最高的那处。

斯音注视着高塔，霍允却低头看着和南悉发丝同种颜色的雪地。

他撇过脸，拍了拍霍允的肩膀：“你的那位小朋友了不起。”

明明是称赞，霍允却高兴不起来，勉强扯了下嘴角：“我宁愿他不那么了不起。”

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就够了，安安稳稳地快乐，不要面对这些丑恶危险的东西。

雪越下越大，几乎把潜伏的人全都覆盖，所有痕迹和声音全都消弭在大雪里。

一时半会估计等不到信号，卢卡斯“唰”的掀开帐篷帘子，对霍允喊：“你都站了好几个小时了也不嫌冷，快进来！”

就算他们的衣服采用了最先进的保温技术，也经不住一直站在雪地里。

霍允的身体又不是铁板一块，不冷也会累。

“不用，”霍允摆了摆手，“我就站在这，哪也不去。”

“你咋这么倔呢！”

卢卡斯抬高腿走过去，穆洄趁机从帘子缝里钻进去。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去拉霍允：“你别人没救到，自己先累倒了，你这两天有睡六个小时没有？”

霍允眉头一紧，推开卢卡斯的手：“我不……”

手腕被握住，他看向斯音，斯音冲他笑了笑：“卢卡斯说得对，你是该休息休息，这里有我在，放心吧。”

话音刚落，他有些虚浮的脚步被卢卡斯拖着迈进帐篷里，晕黄的灯光混合着暖气扑面而来，消解了他满身的疲惫。

换在以前，这种程度的熬夜和疲惫根本影响不到他，可现在最消耗他的是心力，这也是卢卡斯和穆洄担心的原因。

卢卡斯倒了杯热水搁在桌面上：“喝点吧，暖暖身体。”

白色蒸汽袅袅升起，旁边还有一叠压缩罐头。

霍允没有胃口，喝了点水：“……北咚早就被我们的人接应了，南悉为什么等了这么久还没消息。”

“不知道，”穆洄如实回答，“但应该是没大事的，还没被逼入绝境，他们不会下死手。”

“南悉是个聪明人，你大可以相信他。”

“我知道。”

霍允烦躁得揉搓眉心，气流被紧闭的牙关压缩成一丝一缕进入气道：“我只是……”

“你只是老房子着火，方寸大乱。”

卢卡斯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铁树开花，第一次谈恋爱难免的，放轻松，他不会有事的。”

穆洄：“在他发送信号前，你应该抓紧时间睡一觉，不然南悉看到你的黑眼圈会怎么想？”

霍允接过穆洄递来的被子，脑子里浮现出很多次南悉因为担心他哭红的眼睛。

他抖了抖被子，潦草地盖在身上，昏昏沉沉地睡。

不过睡了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倏地响起，贯穿了整片荒芜的雪原。

霍允惊醒，猛然起身看向电子屏，屏幕上一串红字刺痛了他的双眼——

“信号发射器被破坏！请立即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