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转回脸,看了一眼右臂上齐整的纱布,又看了一眼她指尖沾着的药粉。
"你手上的血迹还没洗。"
沈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不是她的血,是昨夜伤员身上沾的。她没有解释。
"养心殿的药箱比太医院多备了一坛酒和一卷细麻布。战时配置。"
帝王听她这么说,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一个被打断的疲惫表情。
"去年亲征时定下的规矩。养心殿的药箱按朕的行军标准配。"
"那太医为什么不按这个标准包扎。"
帝王没有回答。
沈蘅把药箱合上,放回紫檀柜。她回来时,看到他已经重新拿起朱笔,笔尖悬在奏折上方,没有落下去。
"城楼上那一箭,陛下避得开。"
帝王笔尖顿住。
"副将说的。禁军队正挡在你前面,他倒下去的时候,你偏了半寸。"
帝王放下朱笔。他靠在椅背上,烛火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的屏风上。
"副将的话倒是不少。"
安静了几息。
"流矢擦过去的,不碍事。队正也倒了。"他顿了一下,"萧家的旗绳是朕射断的。他们的旗一倒,阵脚就乱了。朕站在城楼上不走,禁军就知道指挥台还在。指挥台不能空,如果空一刻宫门就破了。"
沈蘅没有接话。她在等他说完。
"弓弦响的时候朕在想。"
他停下来。
"北境那边有没有人知道朕今日会在城楼上。"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蘅的手指搭在药箱边沿上,停了一息。
殿内安静下来。烛火跳了一下,灯花落在烛台底座上。
帝王没有再往下说。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右臂的纱布上,又移开。
沈蘅伸手去收拾案上用过的纱布和药瓶。她的手指碰到铜盆时,帝王抬起左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掌心是热的,骨节分明。没有用力,但她没有抽开。
"你连夜查封那些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沈蘅抬眼。
帝王没有看她。他看着案上那叠奏折,像在继续批折子,但左手没有松开。
"如果朕今日死在城楼上,你手上那些底册调拨单物证,够不够你活着出宫。"
沈蘅的手指收紧了一息。
她看着他。他没有转头。
殿内的烛火又跳了一下。窗外有风,廊下的灯笼影子晃动了一下又稳住。案上的奏折翻开在某一页,字迹是行书,写了一半,搁笔处墨迹已经干了。
帝王的手还按在她的手背上,没有松开。
她不知道那句话该怎么接。她也没有把手抽出来。
窗外传来交替换岗的脚步声,整齐的,在青砖地上踩过去,由近及远。养心殿外有人在低声传令,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案上的烛火又跳了一下,这次没有灯花落下,只是晃了晃,又站直了。
夜色从窗纸外更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