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待霜仿佛看出来他心中所想,长叹了口气,她握着自己胳膊的手微微发凉:“所有人都可以说你狠心,我不可以,他们要当判官,那我就是同谋。”
沈君佑猛地抬首,一张小脸白得近乎无了血色,原来那一次,她真的是在帮自己。
“我不瞒你,我心中也有惧怕,亦有哀恸。我虽回避去见那日的场面,却也做了许久的噩梦。只是小佑,我憎恶这里的一切,却只心疼你要做这样的事才能保全自己,”她直视他,眸光澄澈,一字一句问得郑重,“如今我只想知道这一切是否能真的帮到你,所以今日只来问你一句,你悔吗?”
你后悔做这一切吗?
沈君佑喉头发紧,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如果丧母之痛已经让他心血流尽,恨不得一起死去,那让他走出那间屋子的,是浓烈的恨与不甘。
恨。
他被害得一无所有,母妃身死,声名狼藉,罪魁祸首还是身居高位洋洋得意。
恨。
他们想毁了他和母亲,就只要编造一句不尽不实的谣言就可以。
他若还是从前那样唯唯诺诺,胆小如鼠,有一日会死在他们手里,只能反击以自保,哪怕牵连无辜。所以他愧疚、痛苦、恐惧,唯独不后悔。
漫长的沉默里,沈待霜仿佛得到了答案:“你对自己的心已有了交代,就别回头看。”
这句话好生熟悉,沈君佑想起来,阙成安在丧仪上也对他说过相似的话。
彼时听闻,他并不觉得是安慰,而是感到害怕。阙成安好像从来能看得见他的每一丝隐秘心思,也就知道他真的杀了那个小吏目的时候,心里是难受多些,还是轻松多些。
姐姐还会因为不知道来问他,而阙成安连问都不需问。
有时候隔着些不相知,反倒更加亲密,离得太近,看得越晕眩。
沈待霜的语声愈发柔和:“我还想告诉你,小佑。在这个世界上,你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我,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亲姐姐,替淑妃娘娘照顾你,我们是世上最亲最亲的人,互相依靠,永不相弃,好好活着才能对得起我们九泉之下的亲人,好吗?”
沈君佑一震,此刻心头沉甸甸的不安都放下了,只听得见沈待霜肯定的言语。
她说,我们要做最亲最亲的人,做这个世间,包括阙成安在内也比不上的最亲最亲的人。
母妃去后,世上再没有倾心爱他的至亲,他在这一场事故里,看清了父皇的爱,对于亲情他不再奢望,不必奢望。而此刻他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却发现原来还有她可令他舍下犹疑。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沈君佑的眼眶里涌上来泪水,忙不迭地回应“好”。
感动之余,似有涌出心神的情绪变得师出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