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班里的女生在唱歌,好几个人还拿着手机在录像。
陆宁渊被吸引了,朝班里的女生那边问道:"学委!唱什么歌呢!"
被叫学委的那个女生扭过头,不满地说:"刚唱一句你就打断,什么意思啊!""对不起。"陆宁渊呲着个大牙,没有丝毫忏悔之意。
学委还想骂两句,一眼看见了陆宁渊衣服里的江眠,登时面露猥琐之色,说道:"薛之谦的《认真的雪》,听过没!"
陆宁渊还没有回答她,学委就已经扭过头和小姐妹叽叽喳喳了。
"团团?《认真的雪》听没听过。"陆宁渊低下头,凑到江眠耳边说道。
江眠摇了摇头:"家里没网络,不上网。"
冲浪达人陆宁渊撒了个谎:"嗯,我也没听过。"
雪还在下,而且开始变大了。很白很白,好像是想凭借单薄之力洗干净校园。女孩子们磨蹭了一下,才刚开始唱开头。平时一个个力大如牛,一个比一个强,现在却都还是放下了强悍的一面,轻轻唱起了歌。有几个跑调的音,也马上被温柔的雪吞没。这群漂亮的小女孩在一起,唱的不算太好听,但是着实快乐,像一群小麻雀头一次见那么大的雪,要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一阵子一样。
唱到"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的时候,天刮起了大风,江眠垂下了眼眸,好像想被风吹走一般。陆宁渊把脑袋埋进江眠的颈窝,呼出了些热气。他就这样维持了一会儿这样的动作,突然唱了一句"爱得那么深,爱得那么认真",歌声和风交织在了一块,一齐轻轻卷入了江眠的耳中。
江眠的呼吸一滞,轻轻问道:"你不是不会唱吗?""就会唱这么一句,专门为你学的。"这一次,前半句是假的,后半句是真的。
班里的女生和哆啦A梦一样,可以从抽屉了和书包里掏出任何她们需要的东西。唱完了几首她们喜欢的歌,就开始拍拍立得了。
江眠本以为这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他们班的女生就是这样"心地善良",非要拉着他和陆宁渊拍一张。
"快点!趁现在雪大!快点拍,好看!"为首的正是柳秦穆的女神安栀田。今天这个小姑娘扎了个麻花辫,好像早就预料到今天会下雪然后会拍照一样。
江眠不好意思推脱,就乖乖站在了一边。
"对对对!快快快!比个什么?呃,比个爱心吧,脸颊比心会不会。"
"没错没错,不是你俩能不能贴近一点啊,脸在靠近一点。对对对,直接贴上就好了,来!看镜头!
班里的女生一套动作下来比外头那些昂贵摄影师感觉靠谱多了。
拍立得取出来以后还要等一小会儿才能成片,但是班里的女生本着"时间就是金钱"这一原则,马上离开去祸害柳秦穆和顾野了。
江眠没见过拍立得这种东西,他见一开始是全黑的,皱了皱眉头,问道:"这是怎么了?坏了吗?"
陆宁渊想骗骗小猫,谎话张口就来:"嗯,坏了。"
"那怎么办?"江眠拿着拍立得翻了翻面,又甩了甩,试图让这个没有坏的东西好起来。"再拍一张好不好。"陆宁渊怕待会儿拍立得干始成像了,就抢回了那张江眠以为坏掉的相纸。
"你就拿人家的东西啦。"江眠对此表示反对。
"没事,我会换相纸钱的。"陆宁渊说着,已经招呼着女生们过来了,"安栀田!能不能再拍一张。"
这群老吃家恨不得给他们俩狂拍800张,听到陆宁渊自愿上钩的邀请,马上跑了过来。
"这回怎么拍?"安栀田开始和她的小姐妹们寻找新的构图了。"你们不用......"江眠有些窘迫。
"没事的!相信我们的拍照技术!"安栀田朝江眠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就又继续参与构图设计了。
这回,还没等陆宁渊说活,不远处的某个汽油球开始冒火了。
柳秦穆好巧不巧就看见安栀田向江眠眨眼睛,还没愈合的伤口像是被撒了盐。他抱在顾野身上哀嚎道:"安栀田是不是喜欢江眠啊。"
顾野:"......别造谣,乖。"
柳秦穆懵了一会儿,说道:"哦,该说不说,你小子还挺有素质的嘛,之前对我可不见你那样。"
女生们叽叽喳喳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再给他们拍一站脸颊比心的。两个小模特于是乎又摆回了之前那个姿势。
"咔嚓"一声,安栀田把相纸塞给陆宁渊,往他们俩身后一瞥,好像突然看见了某个人,笑着和她的姐妹们跑着离开了。
这一张相纸成相的速度很快,陆宁渊把它放在了江眠的手中,江眠就紧紧攥着这张相纸,像是拿着什么宝贝一样,不肯放手。陆宁渊笑着,从衣服兜里掏出另一张那张所谓坏了的相纸,正要逗逗江眠,没想到,这张相纸还真就坏了。相成到了一半不再显色了,是一片墨色般的青绿,倒是和老照片有几分相似。
江眠又看着手上的拍立得,过了一小会儿,他抬头,问陆宁渊:"还有一张呢?"陆宁渊笑了笑,将相纸放回了衣服的口袋里,说道:"不给你看。"
陆宁渊给看还好,但是他不给看,江眠就偏偏越想看。他伸出手,想往陆宁渊的口袋里伸,想掏出那张相纸。陆宁渊笑着往后退,江眠不满地撇撇嘴:"小气鬼。"
陆宁渊笑着,把手揣进兜里,说道:"嗯,我是小气鬼。"
江眠不好意思也没脸再和陆宁渊腻歪,收回了手,把头扭到一边去。陆宁渊一看,急了,上前问道:"团团?生气了?"
江眠摇摇头,又向陆宁渊说道:"小气鬼,你给我看看。"
陆宁渊转了转眼珠,冒出了一个鬼主意:"你这样,叫我一声宁渊哥哥,我就给你看好不好。"
对此,江眠表示拒绝:"不好。"
陆宁渊假装被江眠砍了一刀,痛苦地说道:"团团,你怎么能这样!"说完,奥斯卡影帝陆宁渊先生还象征性地用手捂住了心口。
江眠也是说时迟那时快,见他的手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来了,马上把自己的手伸进了陆宁渊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坏掉的相纸。
相纸上面的相成的很不清晰,只有一点点轮廓,隐隐约约能看到照片上的两个人正在对着镜头比爱心。两个人身后的景色和第二张拍立得是不一样的。第二张拍立得的背景是南城四中朱红色墙壁的教学楼,而这一张的背景则是正在纷纷扬扬下着的白雪。
江眠抿了抿唇,把拍立得给陆宁渊看:"坏了。"
陆宁渊失笑,接过江眠递给他的拍立得,说道:"不是早说了吗,估计是曝光了吧,雪太白了。"
江眠看着陆宁渊说道:"我以为你骗我的。"
陆宁渊笑着把拍立得放回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推着江眠回教室:"我哪里会骗你。好啦好啦,外面冷死了,你个小身板,快回教室暖和暖和。"
江眠不服:"我不是小身板,我有一米八三了。"
陆宁渊笑着又说:"嗯,那你是小猫。"
江眠:......
还不如小身板呢。
中午的时候,雪不仅没停,反而还越下越大了,甚至还夹杂着一点雨。外面一片白茫茫,银装素裹的,南城四中的墙壁是朱红色,和洁白无瑕的雪衬在一起,倒是生出了些许漂亮之意。
下课后,学校决定错峰去食堂吃饭,免得学校里某些和猴子一样的山顶洞人见到雪就要"滑铲",不小心误伤别的同学或老师。7班在学校的三楼,所以还要等二楼的同学先有序全部抵达食堂才到他们这层。
江眠缩在座位上看杂志,看到了一句,突然转头和陆宁渊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每一片雪花都是有形状的。."
快要饿死的陆宁渊像只被扎破的气球,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闻言点点头,"嗯"了一声。江眠也没想陆宁渊给他多大的回应,他就是单纯想跟陆宁渊分享一下,所以他还没等到路宁渊的回答就转过头去继续看自己的书去了。
陆宁渊还在他的身边哀嚎:"啊!你说这个破学学校是怎么想的!我们是7班唉!重点班!为什么我们班还在三楼!"
江眠侧过头,罕见地给陆宁渊的傻逼问题做出了答复:"其实高一高二更惨,他们还在我们的后边呢。"
陆宁渊的灵魂大概率已经被掏空了,他整个人趴在桌上,不知道要干什么,就开始看刚才拍的拍立得。陆某仗着自己胳膊长,伸出手就把I眠笔袋里的那张好的拍立得拿过来左瞧瞧右瞅瞅:"啧,这张拍的也不是很好,完全没有体现出我帅气的脸庞。"
江眠斜眼瞟了一下陆宁渊,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继续看杂志。
陆宁渊还要继续搞他。他拿着拍立得,靠在了江眠的笔袋上。拍立得放的有点不稳,滑下来了好几次,这时候,陆宁渊终于展现出了他"坚持不懈"的好品质,放了好几次,终于把拍立得放好了。
江眠抬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笔袋上的拍立得,问道:"你干什么。"陆宁渊解释:"这样你每次一抬头就可以看到男朋友啦。"江眠沉默了一下,随即又低下了头。
陆宁渊又无聊11地等了一会儿,终于听到了教导主任那天籁一般的声音:"高三5班,高三6班,高三7班,高三8班,现在有序到食堂用餐!"
7班的男生听到这个消息就像是听到了今天没有数学课这个消息时一样,立马炸开了锅,全部冲了出去,非常的不有序,也没有排队。
江眠正要起身,陆宁渊又把他按了回去:"没事事,你在这坐着,我去食堂打饭回来就行了。"江眠被迫又坐了回去,陆宁渊又开口说道:"外面冷。"
江眠垂下眼眸,很想反驳,但是最后却有点窘迫地轻轻说道:"陆宁渊,借一下外套。"
陆宁渊挑挑眉,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江眠身上,揉揉他的脑袋,说道:"我去打饭,你乖乖坐在这里,别动。"
江眠用外套将自己裹紧,轻轻说道:"好。"
陆宁渊离开以后,教室里就剩江眠一个人了。他坐在窗边,一眼就可以看见窗外。雪下的好大,在空中飞舞,但是基本上都是一团一团的,没有一片一片的。三楼里地面还是挺近的,从江眠的视角可以隐隐约约看见楼下的同学。他们大大都在嬉闹,有几个男生自己动手用树枝做了一个"雪橇",正坐在上面玩。
江眠呼出了一口白汽,将手神到了衣服的口袋里想要取取暖。接着,他摸到了陆宁渊大衣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那张坏掉的拍立得。
江眠看着那张拍立得发了一小会儿呆。他和陆宁渊的第一章合照就是坏的,是不是意味着他和陆宁渊的结局肯定是坏的。
江眠摇了摇脑袋,想要将这个想扔掉,抛出去去,他又看了看自己桌子上的那张完好的拍立得,将它拿了起来,放进了陆宁渊的口袋里,又将这张坏掉的拍立得放到了自己的笔袋里。
陆宁渊拿着饭回来的时候,教室里还没有人回来。外面还在下雪,陆宁渊估计是为了抄近道没有走走廊下面,身上全是雪。
江眠看着他皱了皱眉头:"你怎么搞的?雪化了以后不就全湿了。"
陆宁渊对此倒是满不在乎,笑嘻嘻地说:"没事,刚才遇到了林秋染,她说一会儿开暖气。快吃饭,我要饿死了。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糖炒栗子。"
江眠还是有点不放心,但还是接过了筷子。倒是,陆宁渊,叽叽歪歪了那么久说饿死了要吃饭,等到一趟折腾下来终于有饭了,又不打算吃了,就在旁边剥栗子的壳。
江眠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陆宁渊的碗里头,皱了皱眉:"你干什么?不好好吃饭。"陆宁渊看到自己的小男朋友给自己夹菜了,甚是感动地说道:"给你剥栗子壳。"
江眠认为自己没有那么矫情,催促陆宁渊抓紧吃饭。陆宁渊架不住江眠的要求,还是乖乖拿起了筷子:"说到这,我突然想起来我妈最近格外研究糖醋排骨是怎么做的唉。"
江眠对此不是很感兴趣:"怎么了。"
"没什么。"陆宁渊察觉到了江眠对此不感兴趣,就换了一个更无聊的话题,"你为什么把我放在你桌子上的拍立得拿了下来。"
"放笔袋里了。"江眠淡淡地说道。
陆宁渊以为江眠心情不好,闷闷地说了一句:"好吧。"
两个人吃完饭以后,江眠提出了去扔垃圾,陆宁渊有自己的心事,就破例让他去了。
确认江眠已经走远了以后,陆宁渊偷偷摸摸地拿了江眠的笔袋,想把那张拍立得再拿出来立起来,但是拿出来的却是那张坏掉的拍立得。陆宁渊愣了一下,想翻翻自己衣服的兜子,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件衣服被江眠穿走了。
陆宁渊拿着这张拍立得出了神。
拍立得上的两个少年背后是一片白色的雪,纯洁又神圣。陆宁渊脑袋有点晕,起身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
彼时,正好在刮风,几片零星的雪随着风飘进了课室,有两片落在了拍立得还未成好相的那片淤青上面。
陆宁渊眯了眯眼睛。
原来雪花真的有自己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