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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顾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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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秦穆荡漾着双腿,罕见地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天花板沉默。顾野扶着他起身,往外走去,揉揉他的脑袋:“抓不到娃娃,这么难过?”

柳秦穆叹气:“明明看起来很简单的。”

顾野歪了歪头,忽然轻笑了一下:“有些东西就是看似很简单的,但是它做起来就是无法成功。”

柳秦穆表示你根本就不懂:“你有啊。”

顾野看着柳秦穆的眼睛,对视上一秒,又别开了视线:“有或是没有,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我不是很敢做。”

柳秦穆:“你去做嘛,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顾野笑笑:“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做了这件事情,就会摔的很惨。”

其实他是想拿柳秦穆抓不到娃娃来比喻的,但是又怕伤了柳秦穆的心。

到了柳秦穆的家里,柳妈妈和柳爸爸出去玩了,过年时才回来,屋子里面空荡荡的。柳秦穆说他困了,顾野去给他放了洗澡水。

柳秦穆去洗澡,顾野走到阳台。打开窗户,雨丝飘了进来,阵阵寒意袭来,让顾野清醒了不少。他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任由雨丝打落自己的脸颊,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关上窗,坐回沙发。

柳秦穆洗完澡出来,就穿了一件很薄的睡衣。他把头枕在顾野的腿上,顾野给他盖了一条小毯子。两个人没有说话,直到柳秦穆真的睡着了,顾野才有了动作,将他抱起,放到卧室里的床上,掖好被子。

回到客厅,顾野像只盲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转了转,然后又回到了房间。他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开灯,只是坐在床头,接着窗帘缝隙之间透过来的一点光,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柳秦穆。

真好。顾野想。如果永远都是这样好像也不错。但是不太可能,柳秦穆总要有自己的家庭,也总会渐渐远离自己。柳秦穆生来就不是顾野的,也从来都不是顾野的。

少年的呼吸很轻,只能看到后背微微起伏,顾野抚了一只手上去,轻轻感受少年的心跳与气息。

一整个下午,柳秦穆睡了三个小时,顾野就坐在床头看着他看了三个小时。他是秉持着能多看一眼是一眼、能看到他的时间越来越少的心态,眼睛都尽可能地少眨几下。十年后,柳秦穆还是这个模样吗?顾野想。或许那个时候柳秦穆和他都没有交集了吧。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十年后的柳秦穆还是如今天一般意气风发。

晚上,柳秦穆点了烧烤回家里吃,而不可避免的,还有啤酒。

柳秦穆睡前一直在琢磨到底是什么事情让顾野都要说出那句“会摔的很痛”的,最终,他笃定一定是自己的好哥们喜欢上了谁家小姑娘但是不敢表白。他问顾野是不是,顾野就笑笑不语,这让柳秦穆更加坚信了心中的想法。为了让顾野尽早走出“暗恋之痛”,他决定今晚豪横一把,吃点好的,让顾野放松放松。

倒满两个啤酒杯,柳秦穆端起一杯,递给顾野,非常豪情仗义地说道:“喝。”

说完,他又拿起另一杯酒,一下子全部灌了下去,顾野拍拍他的背,接过啤酒放到桌上,说道:“别一下子喝那么多,对身体不好。”

柳秦穆打了一个醉醺醺的嗝,一杯酒下肚,他已经半醉半醒了,脸蛋红扑扑的,眼底还泛着不知是光还是泪花。他把酒杯又放到顾野嘴边:“你喝嘛。”

顾野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柳秦穆想让他在醉酒后把事情都说出来,但是他怕的就是酒后吐真言。自从他开始喜欢柳秦穆以后,就总是刻意地远离任何带有酒精的东西,即便是酒精度数连1%都不到的鸡尾酒。在他这里,酒精已经成为了可以把他杀死的利器。

柳秦穆被拒绝了两次,歪了歪头,呼吸滞了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二话不说又把那一大杯啤酒灌下了肚,不少液体顺着嘴角流下,分不清到底是酒还是口水。柳秦穆瘫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个空酒杯,眼神有些迷离。顾野头疼,要去拿走那个酒杯,但是柳秦穆在刚刚被碰了一下以后,就猛地缩了回去,把酒杯狠狠摔了出去。玻璃渣飞溅,有几片划过了顾野的脸颊,擦出血滴,但是他不顾那些疼痛,上前抓住柳秦穆的手看他有没有受伤。

柳秦穆被抓住了,用力地挣扎,顾野抬头对上柳秦穆的眼睛——那是他极少数时才会从这个少年眼里看到的恐惧。

顾野甚至可以感觉到抓在掌心的手正在发抖,颤地厉害。他愣了几秒,随即上前把柳秦穆抱进了怀里。他抱的很紧,免得柳秦穆挣脱开去干什么事情。

柳秦穆在顾野的怀里无用地挣扎,嘴巴也不知道在咬哪里,含糊不清的、带着哭腔地嘶吼道:“别碰我!你放开我!”

顾野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间,附在他耳边轻声安慰:“柳秦穆,我是顾野,是顾野,不是同性恋,不是坏人。”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同样的话,直到怀里的人逐渐平息下来,然后窝在他的怀里哭。

顾野觉得他的心脏从来没有那么疼过。他曾经总是在想,如果那一天,他没有闯进器材室,没有不顾一切地把对面那个人一拳一拳地打到骨折,柳秦穆现在会是怎么样的。而今,痛苦的回忆与阴影被全部拉回。酒精果然是杀人的利器。

柳秦穆不断地说着“对不起”,顾野就说“没关系”。他实在是不知道柳秦穆到底错在哪里,要说那么多遍“对不起”,但还是不厌其烦地安慰他。他很庆幸,柳秦穆是信任他的,所以才敢在此刻,在酒精的麻痹下,把最弱小的一面展示给自己。一个恐同的人在醉酒后,敢在另一个同性之人面前哭泣,柳秦穆这一点,除了在顾野面前,对谁都做不到,即使是江眠。

有的时候,他只信任顾野,也只敢把那些心底的事情告诉顾野。

在温暖的怀抱中抽噎了一会儿以后,柳秦穆哭累了,一头扎在顾野的怀里睡熟了。顾野本想把他抱回卧室,但是柳秦穆这个一身酒气的小家伙赖在他身上不走,顾野只好无奈地抱着他去任何地方。他感觉柳秦穆就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

去厨房煮了醒酒汤,顾野叫醒柳秦穆,柳秦穆不悦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勉强喝下半碗醒酒汤,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半夜他又醒来时,要去上厕所,顾野扶着他去了卫生间,然后很自觉地守在门口。回房间后,柳秦穆枕着他的胳膊睡死过去了,顾野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柳秦穆的背,哄他睡得安稳一点,自己心里想着自己的事。

顾野,你还要表白么?他在心里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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