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
“我会一个一个关掉的。”
枝干摇得更厉害了。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时安。”
“嗯?”
“方远志的律师被控制了。他交代了另外两个装置的具体位置。一个在临省的另一座城市,一个在本省的海边。”
苏时安看着他。“明天先去临省那个。”
“明天去。”
第二天一早,他们驱车前往临省的另一座城市。路很远,开车要六个小时。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田野。雪已经化了,泥土露出来,黑黝黝的,泛着湿润的光。
“沈既明。”
“嗯?”
“你说,方远志为什么要埋这么多装置?”
“因为他不想输。即使他输了,他也要让这个世界记住他。”
苏时安看着窗外。“他错了。这个世界不会记住他。植物会忘记他。”
沈既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也许。”
六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临省的一座小城市。城市不大,但比小镇繁华一些。沈既明按照律师提供的坐标,把车停在了一座公园门口。公园不大,但树木茂密,此刻那些树木的枝叶在剧烈摇晃,没有风,但它们自己在动。
苏时安下车,走到公园中央,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碎片涌了进来——震动,很强,从地下深处传来。跟柳林镇的一样。
“在这里。”
沈既明从后备箱里拿出折叠铲,开始挖。挖了大约两米深,露出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球。跟之前的那个一模一样。
苏时安把手掌贴在球体上。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闭上眼睛,将意识扩散到整个城市的植物。
“听得到吗?我是苏时安。帮我。”
回应来了。不是一棵树,是所有的树。它们的意念汇聚到苏时安身上,形成一股庞大的共鸣。金属球的嗡鸣声开始变化,尖锐的噪声后,能量被抽干了。
沈既明用检测仪扫了一圈。“关了。”
苏时安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下一个。”
接下来的一周,他们跑了律师交代的另外四个城市,关了四个装置。每到一个地方,苏时安都重复同样的事——找到装置,连接植物,抽干能量。他的体力在透支,但他没有停下来。
第七天,他们去了最后一个装置的位置——本省的海边。装置埋在一片沙滩下面,离海只有几十米。苏时安蹲在沙滩上,把手掌贴在沙子上。碎片涌了进来——震动,很强,但跟之前的有些不同。这个装置的能量来源不是地下的矿脉,而是海里的潮汐。
“它在利用潮汐能。”苏时安站起来。
沈既明皱了皱眉。“能关吗?”
“能。但需要等潮汐退去。”
他们在海边等了几个小时。潮水退了,苏时安走到装置的埋藏点,把手掌贴在沙子上,闭上眼睛。他将意识扩散到海边的所有植物——沙滩上的野草、礁石上的海藻、岸边的松树。
“听得到吗?帮我。”
回应来了。野草、海藻、松树,它们的意念汇聚到苏时安身上。金属球的嗡鸣声开始变化,尖锐的噪声后,能量被抽干了。
沈既明用检测仪扫了一圈。“关了。”
苏时安睁开眼睛,看着大海。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他靠在沈既明肩上,腿有些发软。
“最后一个。”
沈既明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结束了。”
回到槐荫巷,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比离开前更亮了。
“外婆,七个装置,全部关了。”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
“方远志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枝干摇得更厉害了。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时安。”
“嗯?”
“陆局长说,方远志的律师交代了所有装置的位置。没有遗漏了。”
苏时安看着他。“真的?”
“真的。”
苏时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靠在沈既明肩上,闭上了眼睛。月光下,老槐树的枝干安静地立着,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
“沈既明。”
“嗯?”
“春天快来了。”
“老槐树会开花的。”
苏时安笑了一下。“那我们一起看。”
“好。”
苏时安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和枝干的沙沙声,心里很踏实。
“外婆,晚安。”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晃,像是在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