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一片空地旁边。苏时安下车,走到一棵枯死的松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碎片涌了进来——不是尖叫,是已经消散的疼痛。这棵树死了一段时间了,它的记忆只剩下最后一片模糊的画面:深夜,几个人在山里挖坑,埋下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球。
苏时安松开手。“装置在地下。跟方远志的一样。”
安娜的脸色更白了。“能关掉吗?”
“能。但需要时间。”
苏时安闭上眼睛,将意识扩散到周围的植物。这里的树种跟国内不同,松树、云杉、白桦,它们的情绪跟竹子、槐树一样——恐惧,疼痛,还有一丝希望。植物没有国界,它们用同一种语言在呼救。
“别怕。我在这里。”
植物的枝叶慢慢安静下来。
安娜在旁边看着,瞪大了眼睛。“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时安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开始寻找装置的位置。
他们在山里找了整整一天。苏时安用植物的指引,在三个不同的位置找到了三个银白色的金属球。跟方远志埋设的一模一样。他一个一个地连接植物,一个一个地抽干能量。当他关掉第三个装置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靠在沈既明肩上,腿有些发软。
“还有吗?”苏时安问。
安娜看了看地图。“根据你的指引,应该还有两个。在山区的更深处。”
苏时安站直了身体。“明天继续。”
晚上,他们住在一个山间小屋里。苏时安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些恢复了平静的树木。月光照在树干上,那些黑色的纹路还在,但不再扩散了。远处有溪水的声音,混着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沈既明。”
“嗯?”
“方远志的技术,流到了这里。还有多少地方,我根本不知道。”
沈既明在他旁边坐下。“那就一个一个找。”
苏时安看着他。“你累吗?”
“不累。”
“你骗人。”
沈既明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沈既明。”
“嗯?”
“谢谢你陪我来。”
“不用谢。”
苏时安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窗外,北欧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钻。
第二天,他们找到了剩下的两个装置。全部关闭后,山里的植物终于不再枯死了。苏时安站在最后那个装置的埋藏点旁边,看着那些松树的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它们的树干上还有黑色的纹路,但叶尖已经冒出了新的嫩芽。
安娜握着苏时安的手,眼眶有些红。
“谢谢你。这些森林,是我们国家的肺。”
苏时安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植物自己。它们想活下去。”
安娜看着他。“你跟你外婆一样。”
苏时安愣了一下。“你认识我外婆?”
“不认识。但我看过她的论文。虽然被销毁了,但有人保留了副本——当年你们国家的一位学者寄给了我导师。”安娜的声音很低,“她的研究,应该被全世界知道。那些植物,不会忘记她。”
苏时安的眼眶有些热。“谢谢。”
回到槐荫巷已经是五天后了。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枝叶。嫩芽已经变成了小小的叶片,银白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光,比离开前更亮了。
“外婆,我回来了。那边的森林救回来了。有个叫安娜的人说,你的研究应该被全世界知道。植物不会忘记你。”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
“方远志的技术流到了很多地方。我还要继续去。”
枝干摇得更厉害了。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时安。”
“嗯?”
“陆局长说,北欧那边的事,上面很重视。可能要成立一个国际协作组,专门处理灵力污染问题。”
苏时安看着他。“你想去吗?”
“你去哪,我去哪。”
苏时安笑了一下。“那就一起去。”
晚上,苏时安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外婆的笔记本。月光透过嫩绿的叶片洒下来,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道:
“1974年3月,春天来了。老槐树发芽了。去了北欧,关了五个装置。方远志的技术流到了国外。还要继续查。外婆,你的研究,被全世界知道了。”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贴在胸口。
“外婆,春天快乐。”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晃,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