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明接到任务的时候,正在BEA的靶场上擦枪。
深秋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桌上那排整齐的弹夹上,泛着冷光。他把手枪拆开,一件一件地擦拭,动作机械而专注。这是他习惯了二十年的节奏——拆开、擦拭、组装、上膛、瞄准、击发。重复。再重复。
门被推开了。
宋秋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表情比平时多了一丝凝重。“沈组长,陆局长让你去一趟。”
沈既明没有抬头,继续擦枪。“什么事?”
“新案子。临市翠屏苑出现灵力异常,居民报告植物异常行为。上面要求我们介入。”宋秋雨走进来,把档案袋放在桌上,“这是初步调查报告。”
沈既明放下手里的枪,拿起档案袋。牛皮纸的封面上只写了一个编号,没有标题。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一栋老房子前,身后是一棵粗壮的槐树。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洒水壶,正在给一盆薄荷浇水。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头发有些长,微微遮住了额头。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又不确定是不是在笑。
沈既明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几秒。
这人看起来很好欺负。
他翻到第二页。姓名:苏时安。年龄:二十六岁。职业:省农科院植物研究所助理研究员。住址:槐荫巷17号。家庭成员:无(父母早亡,外婆林淑仪于五年前去世)。背景:林淑仪,退休植物学研究员,六十年代曾发表过关于植物与灵力感应的论文,后被学术界否定。
沈既明皱了皱眉。他翻到第三页,是一份手写的笔记复印件。字迹微微向□□斜,笔画很轻,像是怕把纸戳破。笔记的内容是关于植物与灵力关系的实验记录,日期是一九六五年。
“林淑仪,”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苏时安的外婆。”
宋秋雨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陆局长说,翠屏苑的灵力异常可能跟这家人有关。那个苏时安,据邻居反映,最近行为有些异常。有人说他跟植物说话。”
沈既明把档案袋合上。“跟植物说话?”
“对。传得很玄乎。但陆局长觉得,也许不是幻觉。”宋秋雨看着他,“第一批灵力潮汐的时候,就有觉醒者出现。这个苏时安,很可能也是。”
沈既明站起来,把拆开的手枪重新组装好,插进腰间的枪套。“我去看看。”
“现在?”
“现在。”
车子驶出BEA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沈既明没有开警车,开了一辆黑色的民用SUV,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出身份。他不想打草惊蛇。如果那个苏时安真的是觉醒者,他需要先观察,再决定怎么接触。
车子驶入槐荫巷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
槐荫巷不长,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脱落了大半,院子里堆着杂物。巷子的尽头,有一棵巨大的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树干粗壮,枝叶茂密,在秋风中轻轻摇晃。树根旁长满了银白色的菌丝,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沈既明把车停在巷口,没有熄火。他拿出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灵力浓度比正常值高出十五倍。
“就是这里。”
他下了车,沿着巷子往里走。走到老槐树前的时候,他停下来,仰头看着那些枝叶。树干上有一道道银白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游走,像血管。他伸手摸了摸树干,什么感觉都没有。他不是觉醒者,感应不到灵力。但他能感觉到这棵树不一样——它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秋天该有的样子。
“你找谁?”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既明转过身。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袋,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他的眼睛很亮,但眼神有些躲闪,像是害怕跟人对视。
苏时安。跟照片上一模一样。但照片里的他看起来更放松,更自在。现在站在面前的这个,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猫。
沈既明看着他。“你是苏时安?”
苏时安愣了一下。“你是谁?”
沈既明从口袋里掏出证件,翻开,递到他面前。“异能事务管理局,沈既明。”
苏时安盯着那个证件,脸一下子白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手指攥紧了布袋的提手,指节泛白。
“请配合调查。”沈既明收起证件。
苏时安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个字。“……好。”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既明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确实很好欺负。但他没有欺负他的打算。
苏时安把他请进了屋里。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植物标本的画框,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电视柜旁边是一排多肉。沈既明在沙发上坐下,苏时安站在厨房门口,手足无措。
“坐。”沈既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