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不住维奥莱特的坚持,苏珊勉强同意,和阿米莉娅告别后跟着她走了。
真是一个有眼力见的女孩。阿米莉娅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再次感慨,她好像天生就知道要怎么在政治中博弈和衡量,希望她的成绩可以和她的人情世故一样出色。
阿米莉娅把目光移开了,她还有别的事要做,是时候去找老朋友叙叙旧了。
那天傍晚,阿米莉娅走进了那间不算大的办公室。窗户对着城堡的背面,暮色从窗框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暗紫色的光。莱姆斯·卢平坐在桌子后面,端起茶壶,给面前这个形象干练、气质严肃的女巫倒上一杯茶。
“阿米莉娅,好久不见,”莱姆斯的语气里满是怀念,他比阿米莉娅大一届,但是当年级长夜巡经常是和她一组,“恭喜你今年当上了司长,如此年轻的司长啊,你的事务应该很忙吧。”
“的确很久了,莱姆斯,”阿米莉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些笑意,面对老朋友,她的表情柔和了一些,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今天来处理巴克比克案子,但……我还有一点别的事情。”
莱姆斯叹了口气,他看着她,像在等什么。阿米莉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斗篷的领口解开了一些,好让自己的重心沉下来。“我也不和你绕弯子,西里斯·布莱克,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莱姆斯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停在杯沿上,没有动。沉默持续了好几秒,长到阿米莉娅能听到走廊外面考完试的学生们欢快的跑过,笑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块。
“你觉得他是有罪的吗?”莱姆斯的语气里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
“我不知道。”阿米莉娅保守的说,“我只知道当年他没有经过审判就被送进了阿兹卡班,那是克劳奇的决定,他没有给任何人辩解的机会。”
“我知道。”莱姆斯说,“我一直都知道。”
阿米莉娅看着他。看到了他眼底的疲倦,也看到了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指节上有一道新添的划痕,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阿米莉娅发现他桌子上还摆放着的他们掠夺者的合照,少年的他们,笑得肆意又张扬,特别是那个英俊的黑发少年,他灰色的眸子里那股骄傲,即使只是照片也挡不住。
“但我认为,西里斯不会背叛詹姆,永远不会。”阿米莉娅斩钉截铁的说道,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比西里斯本人更重要,那一定就是詹姆·波特,认识他们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认为的。“莱姆斯,埃德加死后我就拒绝听所有凤凰社的消息了……但,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战争,阿米莉娅,战争,”莱姆斯苦笑着,他的表情也是茫然和痛苦的,“战争让每个人都不值得被完全信赖,我知道的也不多。”
从茶几上拿起今天斯内普送来的那杯狼毒药剂,莱姆斯当着阿米莉娅的面,喝了下去,那个味道很不好,西弗勒斯也拒绝改良,他只是偶尔调侃,并没有真的讨厌这个药剂。或者说,他太需要这个药剂了。
“我是狼人,阿米莉娅。”莱姆斯望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魔法部官员,说出了自己隐藏最深的一个秘密,但是她的眼中并没有闪过诧异,反倒是平静的像一滩湖水,莱姆斯就知道她可能早就知道了。
“当大家都怀疑里组织里有叛徒的时候,最值得被怀疑的人就是我。即使如此,詹姆和西里斯还有彼得还是愿意相信我,但是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那时候已经够糟糕了,每一次的任务都被泄露了出去,埃德加……埃德加也是,他是如此强大又骁勇善战的战士,他的死对于凤凰社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提到埃德加的死,阿米莉娅的手指颤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液体晃动着,像她此刻的心情。阿米莉娅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听莱姆斯说。
“我主动和邓布利多教授说,我愿意去北方的狼人部落里游走,不为别的,最少他们还没有选择归顺伏地魔,那我们就还有争取的机会,我避开了主战场,远离了那些机密,我像一个懦夫一样逃开了。”莱姆斯的声音低沉而破碎,他满是对自己的自责和悔恨,“邓布利多答应了我的请求,然后我走了,等我再回来的时候,詹姆和莉莉死了,彼得也死了,西里斯被抓了,每个人都说,是西里斯背叛了大家。”
“你难道不曾怀疑吗?”阿米莉娅还是那副模样,她的思绪也有点乱,需要整理。
“我也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莱姆斯苦笑着,把照片按了下去。
窗外的暮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走廊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学生跑过的脚步声,轻快地荡过石壁,然后消失在某扇门后面。远处什么地方传来青蛙合唱团断断续续的练习声——音调参差不齐,高音和低音像是各自在唱不同的曲子,唱到一半又停了,像在等指挥翻谱。那些声音没有扩散到走廊深处去,只在靠近拱窗的地方被暮色吸收,变成一层薄薄的嗡嗡声。
阿米莉娅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莱姆斯按下去的那只手上,指节绷着,像在压住什么东西不让它浮起来。远处那片蛙鸣又响了几声,然后彻底安静了。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像在给莱姆斯留出喘息的空隙。窗外的暮色又沉了一层,暗紫色的光从桌角慢慢爬到了照片边上。
“那张神奇的羊皮纸,”阿米莉娅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她一直有些猜测,虽然未被证实,“你们当年做的那张——你见过它上面出现过西里斯的名字吗?”
这句话倒是很快让莱姆斯从那些负面情绪中抽出来,莱姆斯的手指从照片手收了回来,抬起头看着阿米莉娅,神色有些怪异,目光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你居然知道活点地图。”
“我可不知道它的名字,”阿米莉娅翻了个白眼,“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但他没少当着我的面鼓捣过它。我又不瞎。”
莱姆斯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点怀念的神色。“那一年你们确实经常约会。”
“咳咳”阿米莉娅咳嗽了两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吐字都更重音了一些:“只是让他给我补习OWLS而已。”
“行,补习。”莱姆斯把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一点极淡的温和,像在替她把话接住,但也不戳穿。他停了一下,“那张地图,毕业的时候我们留给了费尔奇,不过我上次有看见哈利手上拿着它,也不知道他怎么弄到手的。”
“真不愧是波特的儿子。”阿米莉娅啧了一声,“收缴物品也能搞出来。”
对于她这句话莱姆斯只是摇了摇头,他是觉得哈利是知道分寸的孩子,所以即使他有看见哈利拿着活点地图,也没想过要收回来,毕竟……可能学校现在比校外有更吸引他的人。
“我需要检查你们发现的那些密道,无论他是否无辜,但被阿兹卡班折磨了这么多年,我不认为他还有和人正常交流的能力。”阿米莉娅把话题拉回正轨,她今天过来可不止是为了叙旧。“我可以给他一个重新接受审判的机会,前提是我们能先证明他可能无罪,但他总得开口说说当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关于当年的那点情谊,阿米莉娅自认自己能做到这一步真的是属于仁至义尽,要知道真要论同学情,她和小巴蒂还是同学院同级生同为男女级长和学生会主席……当然主要是小巴蒂现在也已经过世了。
不过阿米莉娅一直和小巴蒂不是很亲近,虽然他在校的时候可比布莱克平易近人多了。但阿米莉娅就一直觉得这人挺压抑的,他太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从不真正打开心门去和人沟通。
“我都检查过,那些密道里面没有任何痕迹,在邓布利多教授邀请我做黑魔法防御课的老师时我就意识到他的考量。”莱姆斯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得说,对当年的事情有怀疑的人不止你我。”
“魔法部有魔法部的检查方式。”阿米莉娅没有退让,“你不会想更多的人知道你们当年那点小秘密的,我需要那张地图。”
这个时候莱姆斯才突然意识到,阿米莉娅·博恩斯在这么年轻就能坐上司长的位置,不是仅仅靠她战争遗孤的身份,她的目光更像一杆秤,不偏不倚的看着莱姆斯,很明确的表达出她的意思,不是请求,是通知。
自己虽然不是她的下属,但是她没有收敛她上位者的气势,而是安静的等待着他的动作。
当年的她明明还不至于如此强势,魔法部的确是一个锻炼人的好地方。莱姆斯苦中作乐的心底打趣着,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还在思索着要如何和哈利开这个口。
推开办公室的门,莱姆斯反倒是在他办公室的门口遇上了意料之外的人。
“维奥莱特?你这是在……”
小姑娘手上抱着一堆文件,好像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气都还没喘匀,本来是打算敲门,没想到门突然被打开,差点把手里的东西给弄撒。
“卢平教授,我听说博恩斯司长在你这里,我是来送文件的,柯林斯司长说这些文件还需要签字。”维奥莱特跑的脸颊有些泛红,但是她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因为能帮上这个忙非常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