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当维奥莱特指尖轻轻擦过他鬓角，这份被人专注地照顾、被牢牢放在心上的感觉，又奇异地沉淀下来，压下心底长久漂泊无依的不安，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

他并不抗拒这份被支配的感觉，甚至隐隐贪恋这份专属的留意。维奥莱特的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仔细比对每一件上身的效果，但凡有一点不合心意，便立刻摇着头抽走换下，半点不肯将就。

西里斯闲散地靠在货架边，双臂抱胸，嘴角噙着笑意静静看着，时不时插两句玩笑点评试穿效果。可笑着笑着，眼底的戏谑便悄悄淡了几分，心底漫开一阵恍惚。

眼前这幅画面莫名和二十多年前的记忆重叠 ——七年级的詹姆，也曾被莉莉揪着衣领整理皱巴巴的校服，莉莉总抱怨他都当男主席了还没个正经模样，詹姆其实是故意的，他为了让莉莉多靠近他一些每天都有各种主意。

西里斯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心口又软又涩。他看着哈利被维奥莱特靠近后泛红的耳尖，和乖乖听话的样子，又一次庆幸自己可以出现在阳光之下，能亲眼见证自己教子的日常。

正当他还在感慨的时候，维奥莱特挑完哈利的衣服，目光一扫，随手抽了两件剪裁利落的黑色上衣丢给他。“你也去试衣间换上，西里斯。音乐节穿这个正合适。”

“哦？还要轮到我？”接住被扔过来的衣服，西里斯挑了挑眉。

“快去。” 维奥莱特朝试衣间方向抬了抬下巴，半是催促半是打趣，干脆把人赶进隔间。

等试衣间的门咔嗒一声关上，维奥莱特立刻侧过身，脚步轻快地溜到收银台，抢先把哈利那一堆衣物推到柜台上，指尖按在卡片上。她算准了这个空档，就是为了让自己付款，从小她耳濡目染父母的互动，把钱花在一个人身上，就是把他放在心上的意思。

她才不会把这个表现机会送给西里斯，他已经抢先给哈利买了一把她怎么也买不起的飞天扫把了。

商店的女售货员原本是一副职业性的松弛神态，脸上是职业性的微笑，站在试衣间外等候着。

咔嗒一声轻响，门向内推开，西里斯走了出来。售货员抬眼望过去，目光下意识顿了半秒，眼尾微微向上一抬。男人利落的黑色短发衬得他下颌线锋利分明，五官生得极为英俊，可那双银灰色眼瞳深处却沉郁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与忧郁，是长年不见天光磨出来的痕迹，混杂着他骨子里散漫的野性，格外抓人。

她不自觉把怀里的衣服往身前拢了拢，唇边原本职业性的浅笑不自觉加深了些，带着点真切的赞叹。

“哇，这件真的很衬你。”女售货员轻轻点了下头，目光在他眉眼间稍作停留，语气殷勤了不少，“版型特别合适。”

目光扫向柜台边正准备刷卡的维奥莱特，嘴角仍噙着笑，语气里裹着点不动声色的打探：“你女儿眼光真好，很懂适合你的风格。”顿了顿，她状似随意地捻了捻衬衫衣角，眼波又轻落回西里斯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期待：“孩子妈妈没来一起逛吗？”

西里斯听见这话，眉梢向上一挑，先是短暂地一怔，垂眸扫了眼身上这件新衬衫，转瞬便捕捉到了店员眼神里那点暗藏的示好与试探，心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玩味。

他没兴趣应付陌生人的搭讪，干脆顺着这个误会接话，顺势把这层身份坐实，不动声色地挡掉桃花。抬眼看向维奥莱特，顺着这个误会打趣：“看来我家小姑娘审美确实不错，和她妈妈一样。”

维奥莱特斜睨他一眼：“别得寸进尺。”但她的目光也扫过那个失望神色露于言表的店员，自然地伸出手替西里斯也整理了衬衫领口，动作熟稔放松，默契度十足的配合着他的话。

哈利抱着换下的衣服站在镜子旁，静静看着这一幕。他攥紧手里的衣物，心底闷闷的，一边清楚这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误会，一边又觉得他俩的确很多时候配合的很好。

而且维奥莱特即使是随手挑选的衣服，也很适合西里斯，哈利酸溜溜的想着，当然这也有西里斯的容貌注定他就算是套个麻布袋也帅的因素在里面，哈利选择性忽视这一点。

还没等他再酸上几秒，维奥莱特不耐烦等西里斯结账，拉着哈利想去给他买一副新眼镜。两人刚踏出店门，转过街角，就撞见达力带着他那群朋友晃荡过来。

达力这段日子被德思礼夫妇逼着节食减肥，肚子空得发慌，脾气也一点就炸，浑身裹着压抑不住的暴躁。他第一眼只注意到维奥莱特，目光扫过她身侧的少年，一时没认出来 —— 崭新合身的衣服衬得哈利身形舒展，早已不是过去在女贞路总是灰头土脸、缩肩低头的模样。

但这个人的熟悉让达力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等看清那张脸，脸上散漫的打量瞬间扭曲成尖刻的笑，一股强烈的嫉妒猛地冲上头顶。早就知道洛林家境优渥，达力脑子里立刻生出龌龊的揣测：哈利这一身体面，全是靠讨好这个女孩换来的。

“哎哟，这不是哈利??波特吗？” 达力嗤笑出声，肥厚的下颌绷得紧紧的，是减肥带来的紧绷戾气，视线来回剜着哈利身上的新衣，“瞧瞧这身光鲜，哪来的钱置办？哦我懂了，” 他拖长语调，嘴角扯出恶意的弧度，“现在成了跟在有钱姑娘屁股后面蹭好处的小白脸了？靠着哄女孩子开心，蹭她的钱买衣服，混吃混喝是吧？”

他偏头朝身边的同伴一抬下巴。“哟，吃软饭的啊！” 一个男孩立刻起哄，吹了声口哨。“难怪穿得这么体面，原来是找着靠山了！” 另一个跟着哄笑，几个人互相推搡着，步步往前围上来，笑声刺耳。

哈利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那些刻薄的话语像石子一样砸过来，旧年在女贞路被达力肆意取笑、孤立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明明已经拥有了西里斯的家，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任人欺负的小孩，可达力的嘲讽依旧能轻易戳到他。羞耻、难堪混着一丝无力的愤怒在胸腔里翻搅，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牙关紧紧咬住，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维奥莱特几乎在听见达力第一句嘲讽时就绷紧了肩。方才还松弛的神情骤然冷下来，心脏猛地一沉。她能看见哈利骤然收紧的肩膀，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难堪。

一股火气顺着胸口往上冒，保护欲一下子顶上来。维奥莱特立刻上前一步，侧身牢牢挡在哈利身前，手臂微微向后，下意识轻轻往哈利的方向靠了靠，像是要把他护在自己身后。脊背绷得笔直。

达力看见她，脸上的嘲讽淡了些许，只剩不耐烦的敷衍。之前爸爸就因为这女孩事情训斥过他，达力不想直接和她彻底撕破脸，但并不打算就此收手，挥了挥手，语气粗鲁：“这儿没你的事，大小姐，一边去。我跟我的表弟说话呢。”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哈利身上，伸手就要绕过她去推搡哈利。

维奥莱特侧过头，扬声高声唤道：“西里斯！”

听到声音的西里斯朝着那边看去，迟一步从商店出来的西里斯脸上所有松弛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心底腾起一阵冷怒。他缓步从后面走出来，身形挺拔，灰眸平静地扫过达力一伙人。明明是松弛的步态，那股慑人的压迫感却让方才还哄笑的几个少年齐齐噤了声，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达力咽了口唾沫，手僵在半空，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西里斯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重量：“有什么事吗？”

达力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硬气：“没、没什么…… 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维奥莱特站在西里斯身侧，微微扬起下巴，狐假虎威地补了一句：“听见没有？达力。” 她一字一顿，把那个名字咬得格外清楚，“再让我看见你动他，我可就不光是叫人了。”

达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撂下一句 “走着瞧”，带着那帮缩头缩脑的同伴，灰溜溜地拐进了街角。等他们走远，维奥莱特才松了口气，转头冲西里斯眨眨眼，笑起来：“多谢救场，‘父亲’。”

西里斯低笑，抬手拍了拍她头顶：“客气，‘女儿’。” 紧绷的情绪慢慢松下来，刚刚那股戾气散去，心底又恢复了轻松。

哈利站在两人身后，看着阳光落在他们相视而笑的面孔上，那点酸涩又悄悄漫上来，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