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了,迟早会离开的。”源月川低声说。
【那跟这个有什么关系?还有十几年呢,你要是愿意,把任务做慢一点,在这里待八九十年都行。】小明说得理直气壮。
源月川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不行,最多七八年,不能再久了。”
他抬头望向海面,天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他的神情却难得有些认真,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的认知、价值观、生活习惯,全都和这里不一样。”
他像是短暂抽离出来,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过往,审视那些习惯、认知,还有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我需要的是一个没有念能力、没有魔兽、没有特别设定的世界,需要的是一个大家都是普通人的世界。”
他说得理直气壮,像在陈述某种客观事实:“所以我迟早要离开,那么迟早会结束的东西,为什么要投入那么多。”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游客不能把景区当家。”
【……这是什么奇怪的人生格言。】小明顿了一下,它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案例,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我是说真的!”
毕竟不要以为什么东西都能长久,比如假期、头发、银行卡余额、少年时代还有信誓旦旦说永远不会弃坑结果转头就跑路的漫画作者。
想到这里,问题找到原因了,一定是环境。
鲸鱼岛没有别的同龄人,天天见面,一起生活,相处时间太长了。
就像学生时代会和同桌关系最好,上班的人会和工位旁边的人关系最好,住宿生会和室友关系最好。
如果把一群人关进同一个地方,时间久了说不定连蟑螂都能养出感情。
所以这很正常,非常正常,正常到甚至没什么值得讨论的。
而且,等猎人考试开始以后,小杰会认识更多朋友,他是个未来会成为猎人的人,会认识奇犽、雷欧力、酷拉皮卡,会遇见很多很多人,距离自然会拉开。
想到这里他胸口那股说不清的别扭终于松开一点,他一下回到了舒适区。
这只是阶段性环境带来的情感,人会因为长期处于同一个环境,而自然形成情感连接。
【我总感觉怪怪的,但是感觉又没错】小明总觉得哪里还有点别扭,但既然暂时找不出来,那就说明问题不大。
“就是这样子。”
源月川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很好,至少目前看来,没有什么值得继续纠结的,之后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就好了。
他自觉已经把事情想明白了,顺手拍掉裤腿上的草屑站起身。
海面已经彻底亮起来了,远处海鸟掠过海平线,晨风吹散最后一层薄雾。
鲸鱼岛又迎来了平静普通的一天。
源月川觉得自己的脑子也终于恢复正常运转,他穿好拖鞋,慢悠悠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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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月川重新站在房门口,刚才建立起来的从容消失了。
他盯着房间里的床,沉默片刻,总感觉自己像刚从战场逃出来,结果发现还得回去继续上班。
床还是那张床,被子还是那床被子,连小杰睡觉时压歪的枕头角度都没变。
源月川站在门口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
最后还是认命地走了进去,算了,回笼觉还是要睡的,不睡的话会死。
他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成熟的大人要学会面对现实。
加油,源小川!!
于是源月川轻手轻脚爬上床,动作谨慎得像潜入敌营,好不容易钻进被窝,他立刻背过身整个人往墙边缩。
恨不得给自己贴墙上,中间最好再画条三八线,源月川觉得这个距离非常安全,于是放心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床铺轻轻下陷。
小杰靠近了,接着,一道带着睡意的声音迷迷糊糊响起“月川......”他显然还没醒,声音软得含糊不清的说:“你去哪了......”
源月川身体一僵,面不改色说得十分自然“厕所。”
毕竟回来前他确实冲了脚,严格来说不算撒谎,后面安静下来。
源月川松了口气,很好糊弄过去了。
然而下一时间,一只手自然而然搭到了他的背上,动作很熟练,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
源月川:“......”
背部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脑子里警报疯狂拉响,啊啊啊啊啊——小杰!!!手!放错地方了,快拿走,快点拿走啊!!!
然而罪魁祸首对此毫无自觉,小杰根本没醒,只是无意识拍了拍他,眉眼舒展开来,睡得安稳极了。
源月川:“......”
他僵硬地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感觉自己像背后贴了块烧红的铁板,偏偏又不能把人推开。
推开吧,显得自己奇怪,不推开吧,自己难受。
人生果然永远充满两难。
【......那你倒是和他说。】小明冷眼旁观,它就知道会是这样结果,十分鄙夷这人。
源月川选择装死,努力放空大脑,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发烧刚退,身体仍然残留着疲惫,没过多久,意识还是逐渐沉了下去。
彻底睡着之前,他脑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念头。
明天,明天一定要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