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的风波席卷全城的那段日子，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曾经铺天盖地的新闻、校园论坛里翻不完的热帖、走在路上旁人投来的试探又惊恐的目光，一点点随着时间慢慢沉降下来。最开始人人自危，只要身边有人举止稍异，便会忍不住暗自揣测，心脏跟着猛地一缩，生怕撞上隐藏在人群里的兽人。那段紧绷、慌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恐慌，渐渐褪去。
张琼瑶当初在校运会上意气风发的模样，却借着那阵热度火了许久。校园网上到处都是她奔跑的视频，“瑶姐”的名号传遍整个年级，甚至别的学校也有人听说过这个短跑夺冠的女生。那段时间走在校园里，总有人追上来想要她的联系方式，白知忧站在一旁，心里藏着属于自己的秘密，看着人群簇拥着张琼瑶，酸涩又骄傲。
如今喧嚣归于平静。热搜不再置顶，论坛的帖子沉了下去，同学们闲谈间很少再提起兽人，也少有人追着张琼瑶索要微信。生活重新回到平缓的轨道，只是有些深埋的羁绊，早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牢牢系在了一起。
今天这场宴会，是两家早就约定好的定亲宴。
高档酒店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漫开，桌上摆满精致的冷盘与酒水，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氛。白知忧跟着自家两位妈妈，和张琼瑶的父母围坐在一张大圆餐桌旁。
包厢门关上，隔绝外面的喧闹。张琼瑶妈妈侧过头，目光落在两个女孩身上，唇角扬起温和熟稔的笑意，开口就是：“哎哟，宝贝儿，都好久没见了吧？”
她说话的语气亲昵自然，视线来回扫过张琼瑶与白知忧。
张琼瑶弯起眼睛，乖巧应了一声。白知忧坐在她身侧，指尖微微蜷缩，安静地垂着眼，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浅红。
“可不是嘛，上次见面还是好几年前，两个小丫头还没长这么高呢。”白知忧的一位妈妈笑着接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时候就说好，等孩子们长大，就把这门亲事定下来。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时间过得真快。”
张琼瑶的爸爸点点头，神情温和：“当年两家闲谈定下约定，本来只是玩笑一般的话，没想到两个孩子一直要好。我们夫妻俩也都喜欢知忧这孩子，沉稳可靠，心思细腻，琼瑶性子跳脱，刚好可以互相照应。”
“琼瑶小时候就黏着知忧。”张琼瑶妈妈笑起来，回忆起旧事，“小时候去知忧家里玩，一步都不肯分开，晚上都想赖在人家家里睡觉。那会儿我们就打趣，干脆以后让知忧把我们家瑶瑶带走好了，没想到当年随口说的，今天真把这场定亲宴办上了。”
白知忧的另一位妈妈眉眼柔和，轻声道：“我们家知忧，打小就护着瑶瑶。小时候瑶瑶被别的小孩欺负，知忧二话不说就站上去护着。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我们做家长的，看着她们俩相处，心里很放心。”
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话语轻松，交谈甚欢。她们聊着过去的旧事，聊两家多年的交情，聊两个女孩从小到大的趣事，计划着之后的安排。包厢里气氛和睦，笑语不断。
桌面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谈话之间，没有人留意桌子底下的光景。
宽大的圆桌铺着垂到地面的厚重桌布，像一层隐秘的屏障，隔开了大人们的视线。
张琼瑶的小腿轻轻往旁边挪了挪，脚尖悄悄蹭了蹭白知忧的脚踝。
白知忧身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保持着面上平静的神态，认真听着长辈们说话，仿佛安分地坐着，放在腿上的手却慢慢伸过去，指尖轻轻碰到张琼瑶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张琼瑶侧过头飞快瞟了白知忧一眼，眼底藏着一点狡黠的笑意。她不动声色，手指微微弯曲，勾住白知忧的指尖，轻轻挠了挠对方的指腹。
白知忧的呼吸微滞。她没有转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安静沉稳的模样，仿佛全然沉浸在长辈的对话里，只有放在桌下的手，反手轻轻握住张琼瑶的手掌。掌心贴着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过来。
张琼瑶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调皮地划了一圈，像是在悄悄写着字。
白知忧微微收紧手指，轻轻攥住，不让她乱动。拇指缓慢摩挲着张琼瑶柔软的指节。
“说起来，琼瑶前段在校运会上拿了冠军，真是风光得很。”白知忧妈妈笑着提起这件事，“当时好多人都在网上看见视频了，瑶瑶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头，看着就让人喜欢。班里同学是不是都喊你瑶姐？”
张琼瑶嘴角上扬，大大方方地应声：“嗯，比赛结束之后，大家起哄，都喊我瑶姐太帅了。”
白知忧握着她手的指尖轻轻一顿，脑海里瞬间回忆起运动会那天，跑道旁此起彼伏的呐喊声。那时候她站在人群里，看着跑道上奋力向前奔跑的张琼瑶，心脏砰砰地跳。
张琼瑶妈妈笑着打趣：“你看，走到哪里都招人喜欢。往后可要好好收收性子，不能总毛毛躁躁的，有什么事，多和知忧商量。”
“我知道啦。”张琼瑶乖乖应下，桌下却不安分起来。她的脚背慢慢抬起，轻轻贴在白知忧的小腿侧面，缓缓蹭了蹭。
白知忧坐着的姿势没有丝毫变化，脸上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腿上传来细腻柔软的触感，桌下紧紧交握的手，悄悄用力，轻轻捏了捏张琼瑶的掌心，像是无声地提醒她安分一点。
可张琼瑶根本不打算老实。她趁着大人们互相倒茶、转头交谈的间隙，手指悄悄从白知忧掌心抽出来，指尖轻轻挠了挠白知忧的手腕内侧。
白知忧耳尖红得更明显了，她微微垂下眼睑，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低了呼吸。不能被长辈发现，桌面上一切如常，可桌子底下，是只属于她们两个人隐秘的互动，藏在热闹的闲谈之下。
嘻嘻真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