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整的脚步声传过来,约莫有四五个人,门栓被叩响,里面一个十来岁,围着白布的孩子冲出来,学着大人的模样问道:“门外何人?”
“京兆府。”
祝云听见回答,耳朵动了动。
京兆府?
她屏息凝神,不过须臾便将自己的气息完全与环境融为一体,决定仔细听听这位糕点娘子是如何遭人毒手的,继而再决定下一步动作。
那孩子有些踌躇,咬着手指跑回屋子里,祝云听见屋内一个虚弱的声音道:“大郎,去给官人们开门吧。”
没一会儿,何大郎便从屋子跑到门口,将门外的衙役们迎进来。
为了避人耳目,祝云悄无声息的从房檐夹缝中落到地上,转身藏到了屋内的房梁上。
只看床上的男人艰难站起身,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手上拉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榻上还有一个孩子尚在襁褓中安睡。
衙役们被隔在门外,祝云在屋内看不清脸,男人站在屋子门口,说一句喘一句,“大人们还有什么要问的,请一起问了吧。”
只听一个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开口,“何洪,你再说一遍那天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男人又喘口气,道:“那天生意特别好,不到中午就卖完了,我娘子她勤快能干,想到家里三个孩子五张嘴,决定再做一些留着晌午过后卖。”
“谁知做完新一岔糕点,反而生意冷淡了下来,我们两个不愿糕点过夜赔钱,便商量着今日晚点关店,留一个人在铺子里看店。”
“本来...本来是我要留下的!”
男人说到这儿突然激动起来,“但娘子说,二郎这些日子身上起了红疹子,许是天气渐渐变热的缘故,让我去医馆抓两贴便宜祛暑的药汤,给孩子们煮上留着喝。”
“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便听娘子的话,回到家里煎药。”
“那晚,我娘子一整夜都没回来,我以为是她干脆留在铺子里睡了,虽然这也不是没有过的事儿,但她往日都会知会我一声,我心里不免有些发慌。”
“因为外头落了宵禁,我不方便出门看,只能将三个孩子哄睡,等到天亮一大早便去铺子里找她。”
说到这儿,男人哽咽起来,抽噎半天几乎闭过气去,本就病恹恹的身子摇摇欲坠。
见状,那道略有些耳熟的嗓音又开口了。
“把人扶进去,让他缓缓,咱们坐着继续聊。”
一名衙役应声上前扶着何洪坐下,因为在几人的背后处,祝云并没有看清人的脸,只是觉得领头那人身材高挑,颇有一番风韵在身上。
被扶到座位上的何洪缓了好一阵,才接着开口道:“我到了铺子,看见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就看见......就看见我娘子倒在院子里,整个人都凉透了,身上......身上那样子,我当时懵了,反应过来后才想起找凶手!”
“可我遍寻铺子后院,连个人影都没找着,只能跑出去报官。”
那领头的人没有回身,依旧用熟悉的声音又问道:“你娘子为人如何?平日里可与人结过怨?”
何洪咳着回道:“我娘子性子和善,从来不和人红脸,周围街坊们都知道,我们夫妇俩都是外乡来的,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怎么会与人结怨?”
领头的人点点头,回过身似乎是要在屋里巡视一圈。
祝云在房梁上愈发小心,生怕被下面的人发现。
还没等她轻轻移到黑暗处,那人便转过头,先映入祝云眼帘的仍是那一双冷漠的含情目,面白如玉,黑发樱唇,不是萧关月还能是谁?
祝云没想到会在这儿再次碰到他,心中暗叫不妙,没想到当时那团子脸竟不是百药门的人,而是朝廷的人。
惊异之间,祝云呼吸急促一瞬,只见前夜里那被叫做齐乐的团子脸猛地抬头。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朝着祝云的方向低喝一声:
“谁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