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台下的‘高鹤鸣’...或者说高婉顺,她抬起头,眼中的火苗熊熊燃烧,带着几分傲意,换了女声道:“我确实是高婉顺。”
此话一出,别说台下的群众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就连台上的庞时添都差点拿不住惊堂木。
无论他怎么仔细瞧,除了刚刚的女声,也没看出来面前这人与平常的高鹤鸣有什么不一样。
可她确确实实是高婉顺。
“这位公子口口声声说我杀了我兄长,可当时护院们亲眼见到当时我是先走出院子,后来哥哥也紧随其后,怎么可能是我杀了他呢?”
“至于我为什么扮成兄长的模样,确实是因为不想嫁人。”
“京城人皆知那冯侍郎的嫡子是个流连花丛的纨绔,并非良人,我想将计就计逃婚,又有什么错?”
祝云叹了口气,显然,高家真正的‘鹤’,是眼前这个心思缜密,聪慧博文的女儿,并不是那天在叶氏当铺看到那位带着些怯懦的长子。
还没等众人开口,一位面容憔悴脸带泪痕的贵妇人便冲进了公堂。
“鹤鸣!鹤鸣!我的儿啊!”
那贵妇人哀嚎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堂下站着的高婉顺,高婉顺微微撇开了衣袖,没有让她拽住。
“娘。”
高婉顺脸上的凉薄之意几乎渗了出来,澹澹道:“我是婉顺。”
高母如同被雷击中,愣愣站在原地,不明白为什么前日‘死去’的女儿,如今竟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她脸上带着胆怯,将手收回来,略略向后退了一步。
“所以你是说,你只是假扮,并没有杀你兄长了?”
庞时添轻咳了一声,控制住局面继续审问道,“那你为何当日在叶家时一口便认下那头颅?”
高婉顺不卑不亢,看不出丝毫慌乱道:“当然要认下,这样大家都会以为我死了,待到结案,我脱去这一身装扮,走到天涯海角也没人再能找到我!”
高母只觉得头脑混乱,恍惚间似乎听见了什么“杀你兄长”的字眼,一时接受不了,眼一翻昏了过去。
堂下高家的仆从们连忙将自家主母移到偏厅休息,庞时添点点头表示默认,一时间嘈乱无比。
明明是她母亲,高婉顺见状只是担忧地皱了下眉,旋即这点担忧被一抹冷硬的恨意代替。
萧关月见状,继续缓缓道:“你刚刚说护院见到了你和兄长都出去了,这是假话。”
“从始至终,那院子里只有你一个人出去。”
“护院和成衣铺掌柜当日听见你和你兄长争执,你先气冲冲跑了出去,不过是因为你知晓自己兄长惯有气急晕倒的毛病。”
“你与戏子小莲早已大半年不再联络,却偏偏那日故意叫他来成衣铺子,还把那御赐的镯子给他,一是为了给你兄长昏倒之事加把火,二则是为了将最大嫌疑转嫁给戏子小莲。”
“你知他对你情深,断不会让这玉镯放在角落落灰。”
“待官府过去查案,看到这关键物证,一定会第一时间抓住他下大狱。”
“他一个戏子低贱,官府无能,为了安抚高家,虚案也会办成实案。”
“是也不是?”
百姓们和衙役们听见萧关月条理清晰地分析,早就鸦雀无声,只有庞时添听到‘官府无能’四个字略微有些心虚。
谁能想到一个闺阁女子竟有如此缜密的计算,能将涉案中人每个人的举动和心思拿捏至此。
若是用在正途上,还不知能闯出多大的天地。
高婉顺笑了,女子姿态尽显,弱弱道:“这位公子怕不是写话本的,如此一条一条,绕得我都要晕头了。”
“知道你不会认的。”
萧关月幕篱后的声音似乎带着些惋惜,继续道:“祝郎君。”
祝云走上前,从身后抽出一条腰带,其上花样,绣纹,颜色,皆与那日在城门口迎接祝云一行人进城时,高鹤鸣腰上系的一般无二。
高婉顺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咬住下唇,似乎竭力地抑制着自己的表情,声音仍是刚刚那般柔弱,嘲讽道:“没想到几位还有当梁上君子的爱好。”
祝云不语,看了眼萧关月。
萧关月继续道:“这腰带,是你用来将尸体吊在树上,越过护院的眼睛,运到院子外的。”
“那棵树枝延伸到院墙外的矮树,就是你进出院子而不被发现的秘诀。”
“我一个女子,哪里来那么大力气扛着尸体走来走去呢?”
高婉顺表情委屈,带着许多堂下的百姓和堂上的庞时添也纳闷。
是啊,虽说高鹤鸣身形瘦弱,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子,高婉顺是闺阁小姐,没经过什么锻炼,是无论如何都拉不动的。
“确实,高小姐如果空手去搬动一个失去意识的成年男子,当然是搬不动的。”
“但你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