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理会他们,只管走就好。回应的次数越多,他们越缠着你。”
“所以这些都是假的?”童灵玉避开一个几乎贴到他身上的“人”。
“是假的。”
再多的死刑犯,在特殊部成员千百次的进出里也早就被消耗完了。更何况特殊部已经被AU接管,这片区域早就废弃,哪里还有什么活人。
付雪又问:“那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童灵玉愣了愣,说:“不是在喊我吗?好像没听见叫你啊。”
一个“人”突然蹿到明耀面前,张着嘴冲她喊:“明耀,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这里的磁场比较特殊,会扰乱人的感知,你们可以当做一场实体化的幻象。”明耀一拳抡过去,对方往后倒下,散成一团灰影。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可他们并不攻击,只是不停地变换各种声音,哭着喊着、哀求着——
“我好热啊......等等我,不要走......”
“别走,回来。”
“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付雪,你看看我,付雪......”
那道声音突然与记忆里的重叠。
“滚!”
付雪再也忍不住,一手掐住眼前“人”的脖子,用力一拧,紧接着有更多的“人”朝着她围拢过来。
“你看我了,付雪,你终于愿意看我了。”
“我等你好久了......”
“付雪,救救我,我好热,救我......”
“不要碰我。”付雪的呼吸变得急促,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人”的五官从模糊的灰影里隐现,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侧面又贴上一张脸,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他们嗤笑。
他们暴怒。
付雪在一声声质问中,眼神彻底涣散,几乎要冲进那堆“人”里去。
童灵玉将牵引链在掌间缠了一圈,用力往回拽。
可也有声音不停地往他耳朵里钻。
“阿玉,你怎么救她不救我?”
“救我,救我,我要陷下去了......”
童灵玉绷紧手臂,牵引链在掌心勒出痕迹。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密,模糊的重影定格,一张脸紧挨着他的面罩,没有眼白的黑瞳抵在透明视窗上。
“阿玉,你怎么也把眼睛闭上了?”
“为什么你被锁上了?不是要自由吗?解开它,你就自由了。”
牵引链从掌心里滑脱。
童灵玉的动作变得迟缓,顺从地低下头,解开自己身上牵引链的锁扣。
没了牵制,付雪和童灵玉身后攀上来好几双手。一个又一个“人”扑上来,想要将他们一起拽入泥沼之中。
明耀冷眼看着,而后重新将伞拿下来撑开。
边缘的刀刃飞旋出去,攀在他们身上的“人”被刀刃削散,灰影散开又聚拢,前仆后继,未有一刻停歇。
明耀有些烦了。
黑伞重新合拢的瞬间,埋藏在伞面之下的弯曲骨架沿着伞脊向顶端延伸,原本只探出半截的弯刀被彻底推了出来。
刀身展开,呈现出完整的弧形刃面。
而伞柄底部延出两截,咔嗒一声锁扣咬合,整把黑伞在几秒之内转换为黑色的长柄镰刀。
一道长弧划过,涌上来的“人”被拦腰斩断。
原本狰狞着逼近的“人”全都停下,齐刷刷地面向明耀,却没有再往前一步。
“能保留记忆又怎样,还是不长记性。”
这些“人”是特殊部早年留下用来训练的辅助体。它们模拟的是那些地表灾难中丧生的人,或者是后来跑到地表被各种原因彻底困住的人。
你回应得越多,它们就越了解你,面孔和声音按照你记忆里熟悉的样子变得更加清晰逼真。
所谓的保留记忆,就是你每一次进出和停留,都会在“人”身上留下新的痕迹。它们不会死亡和重置,那些痕迹只会越积越深,如同一颗种子埋在感知深处。
等下一次再踏足,埋藏的记忆会被重新唤醒,而进入这里的人受到影响也就更严重。
这些“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记得明耀,记得每一个进出过特殊部的人。
明耀第一次外出的时候什么也不懂。
所有“人”都在伸手向她求救。
她去救“人”,可它们却只会拽着她往下,好似背负千斤重,难以挣脱。
最后明耀没能出去,第一次任务以失败告终。她硬撑着返回时,却看到了原本送她到关口后就应该回去的贺兰杉。
对方似乎早就知道她出不去,仍旧在原地等着。
醒来后明耀才被告知特殊部对出入之地有个规定——不管是谁,都不要救。
仅仅八个字,没有任何其他的解释。
“为什么一开始没有人告诉我,连你也是,而且这个规定太没道理了。为什么不救呢?还是说只是这个地方的人不要救?”明耀有很多疑问,贺兰杉都没有给出答案。
他只说:“他们是假的。”
“我分得清楚,他们不全是假的。”
“明耀,不管是谁,都不要救。”
“为什么?”明耀不解地看着他,总觉得他话里还有别的意思,“如果有一天你也遇到事情被困住,我也要放弃你吗?”
“放弃我。”贺兰杉静静地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有抬起来。
他们因此冷战了很久。
可往后的每一次外出贺兰杉都会陪着她。
明耀在出入之地从未救下过一个人,也没有在这里再遇到过被困住的真人。倒在她手下的,是可以复活无数次,存留着关于她的记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