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忙转身正欲走向陈简，却见他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的面色很惨白，双眼黯淡，神情似乎已经静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转同头再次望向屋内，终于回落在小满身上，朝她走了过来。

“走吧。”他轻声道，目光落在她胸前的玉璧上。

小满攥着捕魂袋，一时间没动。她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强取的打算，却没料到他自己先开了口。

小满张了张口，终于想到要说什么，“他日……”话到嘴边又及时改口，“下一世，定有重逢之日。”

陈简的眼尾弯了下来，温言道：“借小友吉言。”

小满垂下了双眸不再看他，将捕魂袋的口子对准陈简，掐诀施法……

待小满收起捕魂袋，几人随即离开木屋，经过江笑的屋子时，小满的目光触及地上的素笺上，脚步骤然一滞。

天越来越暗了，四面八方的乌云已经越来越厚重，像是千军万马要把眠山聚拢包围。

他们才走到院中，江笑身形轻盈以凌厉之势穿林而来，落在小满面前，在她搅动的空气中，小满闻到了她身上混着林中风散发的酒香。

江笑稍显迷离的目光落在小满和荆箩的脸上，问：“要走了？”

荆箩点点头。小满转而问江笑接下来要去哪。

去哪？

听到小满的这个问题，江笑愣了一下，仰头喝下一口酒，冷冷地轻笑出声。她自诩偏好孑然一身，但是她跟沈尤实际上是同类人，一个人并非活不下去，但有一个人陪着也不排斥。

不过也只是这样了。

在这段日子里，她还从未遇到过“去哪”这样的问题，哪怕是从前面对沈尤的再三劝离，她也没有想过，因为她根本不用去想就有答案。

当初为了能继续待在沈尤的身边，她开玩笑，对沈尤道：千万别期待我会给你什么承诺，我只是陪你一段时间，等我呆够了，报答够了，还是会走的，到时候谁想留下谁还不一定呢。

承诺这东西，说出口就是欠了债，不如走一天算一天，哪天散了，彼此心照不宣，谁也不欠谁。

可没有人能一直陪着谁。这是沈尤很早就告诉过她的道理，可是她心里究竟有没有痴心妄想呢？

江笑倚在树下，仰头灌了一口酒，看着屋檐下空空如也，脑海恍惚了一下，某人温和平淡的嗓音传来：“江笑，吃饭了……”

直到视线渐渐模糊，江笑才敢眨眼，她别过脸笑了一声，任由温热流淌在颊边。

“看，我早说过，没有结果的承诺，实在没必要。”

在小满身后几步之隔的地方，一道晴山蓝的身躯却为之一怔。

云青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小满的脸上，很快就垂下了眼睫。

小满的胸口忽然堵了一下。她其实并不明白江笑在说什么，可江笑脸上那点笑，比哭还让人难受，她是真的这样认为吗？到这一刻究竟是遗憾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

小满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她只是把手里折好的信笺递了过去。

“我怕你回来的时候，它已经不在了。”

江笑的身形一僵，一手接过来，一滴泪恰好砸在信纸上，晕开枯黄的一片。

他们走后，雁集也不见了踪影，闪电在云层中忽明忽灭，雷声滚滚，仿佛下一刻整个眠山就要被黑暗吞没。江笑一个人立于院中，风吹起她束起的长发和衣裙，一抹灿烂的红色在此刻看起来萧瑟无比，她失神地看着眼前再无任何烛光的屋子，抚上越来越紧的心口，只得不停地灌下醇酒，试图缓解那道愈发空洞的窒息感。原来，虚幻的热闹只是在这一处木屋停留了几日，就带走了所有她想要留住的东西……

在眠山的这二十年，对她而言却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

沈尤在世间飘零千年，一切都是因为那些没用的执念，把自己困在这样的囹圄之中。既如此……

江笑把信笺揉在手掌心，留下热泪，最后在掌心握了又握，突然扔了酒壶，把信展开几下撕个粉碎，抛掷一扬——

信纸若漫天飘雪纷纷扬扬落下。

“休想让我牵念，我绝对不会，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