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知道李想是死是活,若是我们撤了,他又突然冒出,将北魏的事情透露个彻底,陛下定会让我们所有人陪葬。快滚!”
熊珩越说越生气,一脚踢在手下的腿上。
把人赶走后,他的双手撑着货摊,低垂着头,深深地进行了几次呼吸,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
低声念叨:“解烦司和县尉府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发现问题的,明明那些家伙为了自己的钱财安全,也一直帮我们隐藏身份……”
思来想去,唯一的变数,便是是上一周突然回来的虞捷。
想到虞捷,胸口先是一阵喜悦,然后这喜悦转瞬又变成了恼火。
喜与怒交织,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早知道,我也学李想色诱,先把这姑娘拿下再说。”
……
苗家大门近在眼前,松桔却停下脚步,看向四周街巷。
“你们几个不用跟我们进去,到附近打听一下,周围的流氓一般在哪里出现,要是看到了可疑之人,直接把人抓回驻点,再叫县尉府过来协助。”
“松司马,县尉府对我们昨晚用他们的名义去贫民区,已经很有怨言了。”
“那怎么了?”松桔反问,“要不是他们不作为,让间谍在天子脚下作恶,殿下至于派解烦司介入吗?有怨言就让他们告廷尉寺去。廷尉寺都没意见,他们还敢有意见?”
黄秋粟犹豫再三,终究没问出“您怎么知道廷尉寺没意见的?”,拍拍同僚的肩膀,催促:“去吧,别问了。”
做完这一切,苗家的大门才被扣响。
本以为苗安姝会避而不见,但她好像已经想到他们会来一样,门刚被扣响,便从里面打开。开门的小厮神色平静,既不问他们的身份,也不通报,只侧身让开道路,默许众人进入院中。
一进院落,众人就看见几个仆人头顶装满水的陶碗、跪立在寒冬的阳光里。
过于主动反而让人引起警惕,松桔嘱咐了几人留守在门外后,带着虞捷和剩下的几人,跟随小厮来到曾经去过的接待室,在那里见到了坐在案前等候他们的苗安姝。
“苗小姐,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了。”
“无妨,我已经让人去找我哥哥了,他一会儿就回来。”更令人意外的是,现在的苗安姝完全没有苗宁在场时的拘束,甚至能从容直视众人,“听说你们昨晚去了贫民区?”
“苗小姐的消息挺灵通。”
“倒不是灵通,只是你们的人带着狗,一路跟着我家仆人回来,我想装不知道,也难。”
她轻轻地摇摇头,娴熟自如地对话,更加显得那些“内向、胆小”的形容是在说一个和她无关的人。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绕弯子了。”松桔道,“你家仆人是否确实找贫民区的人,以食换衣了吗?”
“是。但我也不知道他们这么粗暴。”苗安姝格外惋惜地摇头,“小彤说她想写流民的故事,找不到那些人,至少也想知道他们是怎么生活的,我想着贫民的衣服也挺破旧点,应该能模仿,就让仆人们去寻。还让他们拿食物去换。没想到会明抢,这件事情我也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说着,她朝屋外扬了扬下巴。
顺着方向看去,正是院中那些头顶陶碗跪立的仆人。
“那些破衣,后来去哪了?”
“被人抢走了。”苗安姝镇定自若,“说是一群北方面孔。”
“被抢走了?为什么不报官?”
“几件破衣服而已,怎么报官?”苗安姝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说我们仆人,被人抢了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这些衣服哪里来的,哦,仆人们和贫民抢的。县尉府的人听了都会觉得无语。”
这番话滴水不漏,一时竟挑不出破绽。松桔便不再纠缠于问答,直接抬手伸向身后,黄秋粟会意,立刻将刚刚破译好的密文,和苗安姝的话本一同,交到他的手中。
“苗小姐,我们在您自费发行的话本中,查到了北魏密文,其中不仅有时间地点,还有物资内容,我们由此怀疑,您与北魏间谍案有关。”松桔将证据放在苗安姝面前,“但同时,我们发现您的初稿中,并无密文内容,经调查,我们怀疑真正的通敌者,可能是您家的赘婿,李想。
“李想已经回北方的事情,是你们的谎言吧。现在,请交出李想,配合我们调查。”
但苗安姝只是轻轻地闭上眼睛,片刻后,轻轻地呼吸,道:“我不知道什么间谍,阿想只是个赘婿,我说了,他回老家了,不在我苗家,若是不信,你们可以搜。随便你们怎么地毯式地搜索,但若是没有搜到,松司马,你们肯道歉吗?”
嘴上说得镇定,手指却不自觉地攥在一起。
若是寻常小吏,或许会被她的镇定和威胁震慑,可解烦司官吏独立于地方官府之外,哪怕是最底层小吏,也可凭符牌调动地方协助。
更别说是官至左部督副官、级别等同军司马的松桔本人。
松桔凝视着她,看穿了她的虚张声势,忽然笑了一下:“多谢支持。”
然后转向身后:“所有人!搜!不管是李想,还是任何可能的通敌物件,掘地三尺都要给我全部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