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有人不甘被擒,也不甘被狼群啃食,扭头冲入黑暗的树林中,本以为能够突出重围,却只是遇到了更多的敌人。
城墙之上,熊珩清晰地看到火光消失,自然也听到了那一声响彻云霄的狼吠。他重重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这城,今天是出不去了。
若是不出意外,港口那里的行动也失败了。
既然那情报必定会被送出,想要继续谋划也需要时间,至少现在,让他知道那李想到底是死是活。
熊珩转身走下城墙,混在跨年的百姓中,穿过浓烟滚滚的街道,一路来到苗家门前。
“老大。”
黑暗中,一个坚守在那里的同僚很快凑了上来。
“现在解烦司和县尉府的人都在城外和码头,去确认一下苗家大小姐的卧室底下,是不是真的有个暗门。”
“是。”
同僚猫着腰走了过去。
熊珩留在原地没有移动,只是双手抱臂,静静地等待同僚带回消息。
没一会儿,同僚回来了:“老大,苗家大小姐的床底下,没有暗门。”
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出现,熊珩只是感到了近似于释然和懊悔之间的、无法形容的情感。
“钰之。”
而熊珩自以为的、让他产生这种情感的人,此时正无声地靠近了他。
“这不是小捷吗?大晚上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才想问你,大晚上在苗家大门口做什么?”
“听说李想回来了,我这个当朋友的,不得来确认一下,再好好抱怨几句吗?”熊珩转过身,假装没有看见虞捷身后跟着的一群游徼,微微一笑。
“你是怎么知道李想回来的?”
“听说的。”
“听谁说的?”
熊珩正想回答,却发现唯一能够指向李想回来的线索,来自于同僚在苗家大院墙外的偷听。
“在外面卖东西,听苗家的仆人上街买东西的时候说的。”
虞捷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地凝视着他,许久后,才再次开口。
“这两天,苗家没有仆人离开这个院子。解烦吏们每天都在这附近巡逻,根本不会有路人靠近。你是怎么知道,李想回来的。”她顿了顿,又道,“是啊,解烦吏们每日巡逻,若是有心,怎么会有你没被抓住的同僚呢?”
熊珩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淡去。
身侧的同僚立刻上前,想挡在他身前掩护撤退,可游徼们动作更快,瞬间从两侧包抄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老大,你快跑,这里交给我。”
“跑什么跑,”熊珩拍拍他的肩膀,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颗药丸,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看向虞捷,“教你一件事,我们敢干这些事,就早已做好了守口如瓶的准备,而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钰之!”
熊珩猛地将那枚药丸放入口中,同伴一咬牙,也做出同样的动作。这一系列动作又快又狠,毒药在同僚的身上的发作速度明显快于熊珩,周围的游徼都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时,场面瞬间混乱。
“抓住他!”
“让他吐出来!”
游徼们一拥而上,有人单膝跪地按住同僚的后背,有人伸手去抠他的喉咙。
可为时已晚。
同僚的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涌出白沫,盯着熊珩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背叛了……”话未说完就咽了气。
“……我没有,我是怕你不敢。”
熊珩冷冷地踢了一脚他的尸体,下一秒,他的双手就被游徼们钳住,可他的脸上却一点不畏惧,反而在混乱中精准看向虞捷。
“你们解烦司,这么使唤县尉府,滥用职权,不怕被反噬吗?”
“县尉府本就隶属于廷尉寺。”虞捷从护卫身边走出时,腰间一块符牌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廷尉寺有令,本次案件情况特殊,请县尉府无条件支持解烦司工作。”
“廷尉寺?你什么时候、不、你果然……”
熊珩笑了起来。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她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女工,即便最初是,在她敢当着皇后的面与廷尉据理力争、为旁人辩护时,就不是普通人了。
“情报,还是有误啊。”
他苦笑着摇摇头,舌尖在口腔中探索。
刚才的那枚药丸被他含在口中,确定同僚死后,他才去寻那枚药的位置。
“他要自尽!”虞捷瞬间察觉到他的动作,顾不得身份立场,扑上来要用手指抠他嘴里的东西。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他偏头躲开,舌尖终于触到了那颗藏在牙槽后方的毒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