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冷冷地拿起案宗,指尖拂过焦黑的封面,冰冷的目光扫过主簿,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解烦司。
刚在解烦司的位置上坐下,小吏端来茶具,和他约定好的人,便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到来。
看得他更火大了。
“案宗,果然在御书房。”陆延轻哼一声,把案宗推向她,“这件事很麻烦,我推测纵火案多半是贪官狗急跳墙要干的。损毁最严重的,大多是各地的财政文书,户籍、赋税、赈灾、军饷,全都有。”
她歪着头,满眼困惑,一会儿后,倒茶的柳循解释道:“陆部督的意思是,这些文书都和朝中钱财息息相关。户籍人口决定了赋税多少,受灾情况决定了朝廷要拨付多少赈灾银,军饷账目则关系到军中粮草补给。除此之外,还有州县的收支明细,直接关系到地方财政。”
他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情绪的起伏。他当年就是看不惯这些贪官污吏,却迫于各方压力、无法抓捕这些人,才毅然决然提交辞呈,没想到御书房纵火案,居然也是这些人干的好事。
虞捷顿住捧起茶杯的手,缓缓说出一句话:“这是不是,和羊昱一个性质。”
陆延本能地模仿着她的动作,端起茶杯,道:“不仅如此,羊昱属于笨的那类,贪来的财都不懂得用。若是老练的贪官,肯定会想办法,把这些不能明着用的赃款,用合法的手段,变成自己能随意支配的钱财。”
将不可以用的钱,变为可以用的钱。
虞捷反复呢喃着这句话,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熊珩的脸。
她不由得抬起头,道:“你是说,这些贪掉的赃款,有可能顺着熊珩的那条路,送到北魏,洗干净之后,再重新回到这些人手里?”
这下轮到陆延愣了。
实际上,他先前想到的,不过是贪官惯用的伎俩。
虚报灾情,多领朝廷赈灾银,再层层克扣,只留少量发放给百姓。
或是采购官用物资时,虚报价格,以次充好,从中赚取差价。
亦或是篡改户籍,隐匿逃亡、流民人数,截留对应赋税。
最多最多,是将截留的银两、物资,通过黑市倒卖,换取私产。
他倒是真没想过,还有可能通过北魏的渠道,将赃款洗白后再运回来。
一撇旁边的松桔,却发现对方的震惊程度远不及自己。又想当初他俩是一起查的间谍案,在间谍案中听到的事情肯定比自己多。
胸口忽然一阵烦闷。
“熊珩的间谍案的前因后果,你们全都上表给殿下了吗?”他不快地问。
虞捷的眼睛眨了几次:“按照规章,县尉府抓捕归案后,应该是县尉府会上报给廷尉寺,然后解烦司......咦?”
“我有汇报给韦部督。”松桔镇定自若地回答。
“汇报给了韦部督,却没和我说,是吧?”陆延咬牙切齿地说道,尽管他也知道,这些事本来就不归自己管,不说也正常,但他就是觉得,那两人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这件事,让他很不爽。
虞捷一听就知道陆延在撒气,于是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嘉树又没做错,不要欺负他。”
说完,她也不再管耍脾气的陆延,打开了那份被烧了大半的案宗。
【吴侯灭门案具狱】
深秋,吴侯亲征长江,未在京。前吴侯遗孤世子绍,于府中研读典籍,太傅张温携符牌到访。(内容缺失)亲王府仓库猝发爆炸,火势蔓延甚广,世子绍遇害,尸首焚毁难辨;其母及诸妹皆遭波及,无一生还(内容缺失)。
勘合:张温随身符牌(残损,余部可辨),其余证物(内容缺失)。
犯人口供:辰时到访世子(内容缺失),讲授典籍(内容缺失)。
定论:罪证确凿(内容缺失),前吴侯府原有杂役、侍卫,尽数归入吴侯府管辖。
结案。
虞捷皱着眉,反复翻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烧毁的位置太巧合了。张温的定罪细节,爆炸的原因,甚至连证物,都只剩下了张温的符牌。连张温的口供记录都大量缺失,诡异的是,剩下的内容却刚好可以让阅读者知道大致发生了什么。
“这缺的位置太刻意了,”她放下残缺的案宗,“不行,还是得去问问本人。”